桃金娘树下

好色乐之
2006-08-09 看过
少年时看过这本书,记得很多章节。但即使故事已熟知仍会重头看过去,因为文辞实在很美,而故事也真的太好看。
  
金羊毛的故事中,依阿宋去寻求美狄亚的帮助,赫拉使依阿宋神采奕奕,当他来到和美狄亚相约的神殿时,如同“海上升起天狼星”。哇,那些个什么什么面如冠玉没的比唉,只有“会稽王从外来,轩轩如朝霞举”差可近之。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雅典的忒修斯,一个不太出众的英雄。他的故事流传最广的就是米诺斯迷宫,忒修斯杀死神牛带着心爱的公主回雅典,公主却被酒神带走了,于是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忘记更换象征噩耗的黑帆。忒修斯的老父亲埃勾斯在海边望见黑帆误以为爱子已死,跳海身亡,忒修斯成为雅典的王。
  
很少有人提起忒修斯是雅典城邦的奠基人,他以削减王权为交换,说服穷人和富人将雅典由分离的小城和村落集合成一个国家,雅典人欢悦。他本可以不这么做,从前的功业和威望已经足够使他成为英雄王。新政也使他得罪了很多人,晚年他堂兄弟的家族篡位将他放逐,忒修斯在异地被杀。雅典人也忘记了他们的王。
  
几百年后马拉松之战,有人说看到忒修斯从坟墓中爬起,全副武装和雅典人一起战斗。人们在胜利后寻找他的灵柩迎回雅典,英武睿智的忒修斯国王从此受后世礼敬。他也许是上古最后一位英雄,自他之后,半神的英雄们就站在了地上,神话和盲诗人的年代也连在一起。忒修斯时代一位女预言家留在了雅典,在她的殿堂内时时有盲诗人向她求教,那就是荷马。

在骑桶人的blog看到过忒修斯安葬淮德拉的故事,我喜欢这个故事胜过其他。淮德拉王后是米诺斯的幼公主,忒修斯第一个爱人的妹妹。忒修斯在晚年迎娶了她,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爱情,淮德拉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老人感到安宁和幸福。但淮德拉却爱上忒修斯的长子希波吕托斯,那青年和父亲当年酷肖却没有父亲的热情,冷冷拒绝了继母。淮德拉在悲伤和愤怒中自杀,遗书中诬陷王子无礼,同样在悲伤和愤怒中忒修斯给儿子下了死亡的诅咒。青年无辜受死,忒修斯才从淮德拉的仆人那里知道了一切,一切已晚。

“忒修斯将他埋葬在桃金娘树下,这正是淮德拉在树荫下与爱情挣扎的一棵树。由于感情的不安,她常常用手指拉扯它的小枝和揉碎它的发光的绿叶。因为这是她所喜爱的地方,她也被埋葬在这里并仍然保留不动,国王并不想羞辱他的已死的妻子。”为何将爱子和妻子合葬呢?是同情、哀悯宽恕还是无奈?忒修斯的一生就是这样,父亲,爱人,家庭,城邦,眼看着幸福如此触手可及却瞬间消失。

他仍然活了很长的时间,曾收容盲眼的俄底普斯王,也有过新的爱情和历险。最后一个爱人是海伦,只差一点点海伦就成为雅典的王后,她的哥哥们带走了她。忒修斯死后,淮德拉为他生的两个儿子参加了特洛伊战争。

我有个强烈的念头,想要看着这个桃金娘树下的故事变成剧本。这几乎是个天生的戏剧,故事很短,每个人的美丽和丑恶都非常鲜明,结局如此让人悲叹,却不像别的悲剧那样惨烈。老年的英雄王为自己的愤怒付出最大的代价,也在痛悔和悲伤中体现最大的哀悯和宽容,这是别的英雄都鲜有的,只属于人类的脆弱和温柔。即使曾有如此大错,活着的人仍将承担起后果,继续生活下去。后来我看了拉辛的《淮德拉》剧情梗概,和我所想似乎不是一种调子。

朋友陶君说:用越剧吧,越剧合适。或者试试《美狄亚》?我笑,《美狄亚》已经有人改了,是至少十年前的事,河北梆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介绍,记得那是梆子剧团访问希腊,上演《美狄亚》。只有几个片断,依阿宋由裴艳玲扮演,一身白衣如同锦毛鼠白玉堂,一晃就过去了,美狄亚不知是谁,最后她刺杀二子捶胸痛哭,剧终。

如果忒修斯的故事改编成剧,该怎么安排呢?和希腊人的悲剧相比,中国的杂剧传奇剧里悲剧少之又少,很多悲剧都要加一个光明的尾巴,或者是一种无奈——希腊人面对的是不可抗的天意,而中国人面对的是人间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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