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生活

王建玉
2006-08-08 看过
一.

在我准备写评论的时候,特意找来了采葑采菲,如匪浣衣的出处,至于沧浪之水清兮就明白的多了。原来采葑采菲是指采集蔓青类和根部类的草本食物,百度了一番才明白就是白菜茭白等等,顿时觉得题目如此贴切。各路文化人纷纷舶来,在姚家那个院子里安营扎寨各显神通,可不就是萝卜白菜汇聚一堂么。如匪浣衣比喻的是受排挤压抑的心情,就跟一个勤快的女子坐在一堆脏衣服边上,受着那浓浓味道的熏炙却得不到清洗的权利。这跟小说中隐藏的各人在彼时的心态情绪相关,爱情吧谁也没有个如意,如雾嶂般掩饰了众人的心。最后的沧浪之水点题,说了三反时期的旧时代知识分子以“洗澡”比喻自我检讨脱胎换骨,从而步入人民的队伍里。回头想想这三个部分标题的选择,也算一绝。总须杨先生对《诗经》等古文的理解把握到了炉火纯青才有如此信手拈来的从容。

二.

杨先生对人的脾性是有好恶的。但她小心翼翼得把个人的判断藏在对人物的描写里,并尽力做到不对人物随意作判断类的描述。她用白描的手法把人物还原给读者,让读者在那些人物里寻找现实中的谁的影子。所以,无论是对余楠还是许彦成,对姚宓还是杜丽琳,杨先生都没有过直接的下定义的评价,只是从发生的事情里从相关人物的闲话里吐露一两句符合相关人物性格的定义来。即使是文章中一闪而过的角色着墨不多却形象鲜明。

头一个让人心生微笑的就是叫余楠上了个不大不小的当的胡小姐。她选着余楠作夫婿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为了找个“保险丈夫”而已,内心原本爱着别一个的丈夫。为此,一步一步替余的小气望好里解释,直到忍无可忍,“频临谈崩”,依然咬着牙露着笑对余楠说等着,虽然临走不免带出女人的骄傲和矜持“戒指,我也有现成的”。那笑全因为拿不准那一位是否能够做到她设计的事情,才给自己留了条余楠的后路而已。短短一章把胡小姐的外交手段和实际思维刻画得入木三分。同时还清楚交代了余楠的自私,小气,和宛英的“实在”“贤惠”。
 
姚太太也同样,着墨不多。从姚宓和母亲的对话里,体现出了这位母亲的睿智,机警,从容和优雅。关于姚家的故事先是听说,姚先生去世姚太太重病姚小姐退学女婿退婚。隐约点透姚家曾有的浓浓情谊,夫妻和睦琴瑟和谐。母女之间关于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对话把家庭气氛渲染到羡慕死人。至最后一章,许彦成故意留了张自己的照片给姚宓,姚太太说:拿来,我给你藏着,等你将来自己有了家再给你。老太太的城府之深让人感慨不已。她带着对女儿和许彦成个性的信任,看着一个故事从开始到结尾,始终不出一声。置身事外的优柔,和对女儿的关切,使得她成为这个故事曾发生的有力证明。从她的沉默里,分不清她究竟是希望这段爱情成真还是如事实发生的那样。也可能,福尔摩斯自能在事后推断曾发生的,而姚太太在开始就看到了结局,才会如此从容不迫。这样的沉默应该算智慧还是宽容?

第三个刻画到位的配角是罗厚。他的仗义是从十点十分的眉毛上来表现的。他的个性虽然冒冒失失却粗中有细。从帮助姚宓捐献图书里可以看出他的人缘和组织能力,从他发现姚宓和许之间往来的书信,并没有咋咋唬唬而是仔细思考比对跟谁先谈更加容易解决问题,甚至对姚宓说你要成为方芳,我来成全你。他居然要一味护着姚宓作个“傻王八”----傻小子的傻劲也算登峰造极。可惜,跟着文静持重的姚宓,终究是三不着俩,难以擦出火花。他还是想要个“粗壮的女人”作妻子,可以打架。

其余的人物,比如姜敏,施尼娜,江滔滔,朱千里,丁桂宝,宛英等人,都是寥寥数语就把个人的虚伪,自私,妄自尊大,表现得很生活化,仿佛就是我们身边的他他她她。那些手段岂不是平素里你我熟见了的?

三.

许彦成,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留洋归来的知识分子。有真才实学,却也酸腐。他没有好的家世,母亲不是理想的母亲所以他不是个好儿子;婚姻是妻子投资的结果,他并不了解爱情的味道,从婚姻的角度来说,他有个好妻子,而他却无法成为好丈夫;女儿是他无意生下的,未曾抚养,为了敷衍母亲,还生出了三个没边的儿子,与此,他也不算个好父亲。他只是作为一个自然人,浑浑噩噩得过着日子,作着他以为很重要的研究,做出他以为很正确的选择。直到遇见姚宓,那该死的心动偷偷溜进他心里。这个自然的人,尽然全不顾忌得投入到爱里。他随着自己的心意解释当初对妻子做的诺言:对她忠诚。并在她的委屈里加倍感觉自己的委屈。

这爱情来的不是时候。无论什么时候,爱情是两个个人世界的互相感应,而余波必定涉及周围人群。一个使君有妇,一个是小姑别居,在那个合力建设新社会的环境里,在采葑采菲的大院子里,要有个不慎,还不天翻地覆?许彦成的聪明在于他从天然里感觉到了事情破落的危险。妻子一关就不好过得,为此一面安心爱着姚宓,一面却只以冷淡来敷衍妻子。也敷衍了众人的目光。

这生不逢时的爱情。如果遭遇爱情的是婚姻中的人,心底的犹豫挣扎和苦闷实在不是三两句可以说明。无论男人女人,是在三妻四妾的年代还是一夫一妻的社会舆论里。爱情特有的独占性,会烧掉人的理智,压制不住的嫉妒足以让最温文的人去犯罪。然而,被婚姻束缚住的许,他的满腔的火非要用皮囊包裹着,不漏一丝风一点火星,以免火烧连营,把大家的生活烧个彻彻底底寸草不生。他总归是天然,还一味追求着婚姻,他因为姚宓一句心软“我就做方芳”而颤抖不已,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不可为,他又如何要姚宓做成放浪形骸的事情呢。

最后离别的时刻,他在姚家院子门外的徘徊,也让人肝肠寸断。这份压抑的痴情,今生想来无法了断。

四.

我们当然不是只有一个脑袋、一对翅膀的天使,我们只不过是凡人。不过凡人也有痴愚的糊涂人,也有聪明智慧的人。全看我们怎么做人。

这是姚宓对罗厚作的解释。也是对姚宓本人的一个写照。在小说里,姚宓是完美的化身。她年轻,美丽,聪明,业务能力强,面对命运的讹诈不声张也不妥协,如一朵静莲,独自开放。她并不为了别个更加艳丽也不为了别个暗自神伤,她的美来自她安静的从容的力量。她就是那个没有长翅膀的天使。对于善良的天性,她愈加善良,而从不对一些恶的脾性屈服,所以,她的安静总会被打扰被搅乱。幸好,她有位同样安静并洞察时势的母亲。母亲用她的智慧为女儿保驾护航。

对姚宓最让我心痛的描写是她和许彦成在小图书室里necking被杜丽琳撞破,却兴高采烈得对她说:杜先生,我只有一句话,请你相信我。我决不走到你们中间来,决不破坏你们的家庭。

这傻姑娘,亏她有福面对的是杜先生,虽然如姚太太所言:这位‘标准美人’看上来顶伶俐的,怎么竟是个笨蛋,听音乐嫌闹!她说她爱听静静的音乐。什么‘静静的音乐’呀,就是电影里的情歌。我看她实在有几分俗气,配不过她那位不标准的丈夫。可是她就是那位不标准丈夫的太太,在爱情里输掉了所有却用婚姻牢牢掌握着丈夫的太太呀。

自从有了婚姻来规划男人女人,第三者总归是占着下风。就好比老女人总看着未婚的小女人不顺眼,眼光一闪间就定作了敌手。世界不过是男人女人的世界,占有与不占用,各有各的理解,你以为的放弃,对于别个来说,不过是理所当然罢了。在生活里表现出的爱情的崇高,只有爱情中的人体会的到。



杜丽琳,其实是个悲剧人物。她爱许彦成吗?我分辨不出来。她应该是欣赏许的,把他当作了一个黑马股毅然投资,并在此后一直细微观察着丈夫在生活中的细节。她的求婚在那个年代的新女性里也算是风潮吧,用自己的思维决定自己的生活。可惜,生活并不是加减乘除,婚姻里的两个人也不是只有相敬如宾那么点要求。所以,以她的精明居然也没有能早早发现许和姚之间的爱情。杜想要爱情。她时时刻刻都为了丈夫能爱她而妥协着牺牲着,即使她在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可以掌握许的。

所以,当她确信许和姚之间的感情时用英语说出的这段话更让人对她怜悯:我现在也明白了。你欠我的那三个字,欠了我五六年也不想还,因为你不愿意给我,因为我不配。现在你找到了配领你那三个字的人了。我恭喜你!

这个骄傲的女人在心底认输了,可是,这是她自己选的丈夫是她投资的方向,她又岂会随意清仓。此后,她一面发泄自己的委屈用“洗澡”的草稿对丈夫宣泄不满一面也极力保护许,省时度势帮助他分析情形,希望换回更好的局面。这也算婚姻中付出更多的一方的委曲求全。


余楠,生活中不少见的人物。突然就懒得写他了。


罢了。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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