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书生

周一良先生为研究魏晋南北朝史“四大花旦”之一（唐长孺、周一良、王仲犖、何兹全）通读一遍，周老的学问确实扎实。上编建国前部分的内容引论繁多读着极为吃力，如魏晋兵制上对曹操“离间骨肉”的分析，引论大量史料佐证曹魏此举将边军的家小为质，使“人役户居各在一方。”来达到控制士兵的目的。又如考察宇文泰的种族，周先生提出宇文泰为匈奴族而并非鲜卑，引论亦极多，读起来头昏脑涨，最后他似乎也没有太大把握，以“试推论之”结语，黑獭的身份还是鲜卑。永嘉南渡以来侨人与南士的地位差异、北魏及齐周的镇戍制度周先生都做出细密的考察，这两个也是南北朝各自内政中重要的矛盾所在。上编主要写于建国前，但其中有一篇《北朝的民族问题与民族政策》显然是建国后的文章，他在这篇文章的结论处写道“综上所论，北魏崔浩之死是汉族高门对鲜卑人斗争的失败。鲜卑统治者为统一胡汉间的矛盾，把胡人和汉人高门打成一片；糅合成一个统治阶级，来压迫剥削胡汉两方面的庶民。汉化的目标在巩固胡人的地位，基本精神是只问阶级，不问种族的。”周先生这番话淡化了过去史学一直强调的华夷之辩，把北朝的问题拉到阶级斗争上来，并且他的立论又有极强的依据，令人无法辩驳，周先生的政治敏感度和对于新政权的脉搏把握是准的，不是一介书生如此简单。 很多人认为马列史观不好，所以下编的内容与上编有云泥之别，我倒觉得下编比上编要好。上编的部分，引文确实丰富，但视野太窄，宇文泰是匈奴还是鲜卑和北朝历史的发展又有什么关系呢？80年以前本书收录的论文不多，周先生也在后记中说应制文章不是学术，《论诸葛亮》中对诸葛亮的批判主要是对封建统治者效忠、穷兵黩武、压榨少数民族，是显而易见的对政权迎合。论曹操那篇反对郭沫若的看法，不愿意像郭那样迎合的太过，跪的太快。80年之后周先生的论文没有了过去引经据典“炫技”的锋芒，更扎实、更易读，《论梁武帝及其时代》功力非凡，就算是大家云集的魏晋南北朝研究领域，这样好的文章也不多见。下编的其他文章多制度考察和读书札记，周老已经没有精力在做政治史的大文章，就像他自己说的“明志淡泊享上寿，游心文史乐暇年。”《读邺中记》中周一良、田余庆、祝总斌三位先生的讨论很有趣。 犹豫了一会还是给了五星，《论梁武帝及其时代》过于精彩，推荐喜欢历史的朋友都去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