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闷头马杀鸡

周六我要休息
2006-06-09 看过
红孩儿一难,极是有趣。这悟空破不了三昧真火,八戒又被红孩儿变作假观音给赚了去。沙僧甚不济事,猴子顾不得全身酸麻,只得重又披挂上阵。得知红孩儿要请牛魔王共享唐僧肉(怎么不请自己的母亲?难道情知牛魔王在二奶玉面狐狸处,铁扇公主牛魔王夫妻不和?),猴儿故伎重演:变作牛魔王。

这个假父亲和那个真孩儿之间言语一番斗智,最终悟空因信息不够完全,准备工作没做好(也无法做), 说不出那红孩儿的生辰八字,被识破,化作金光,逃出洞府。这猴儿穿了帮,那边厢胖和尚和八戒被四马攒蹄捆于洞中,只待红孩儿刷洗蒸吃。按说,大圣此时当是非常之郁闷。谁知他:

“搴着铁棒,呵呵大笑,自涧那边而来“
并道于沙僧,“虽不曾救得师父,老孙却得个上风来了。“

啥子上风?

“ 他叫父王,我就应他;他便叩头,我就直受。着实快活! 果然的占了上风。“

这悟空一向在擅长此道,或者得空便把自己的光荣历史拿来吹嘘。长自己的威风,灭妖怪的气焰。 比如这一难里,猴子以牛魔王的身份吹道:

“那猴子神通广大,变化多端。他曾大闹天宫,玉皇上帝差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
也不曾捉得他。你怎么敢吃他师父!快早送出去还他,不要惹那猴子。他若打听
着你吃了他师父,他也不来和你打,他只把那金箍棒往山腰里搠个窟窿,连山都
掬了去。我儿,弄得你何处安身,教我倚靠何人养老!”


又或者得空赚了人家几个“响头”便大叹“造化“。比如平顶山莲花洞一难中,行者先变了小妖请了老怪,进门之后,得给老怪磕头,心里已经老大不情愿了,只为他 “为人做了一场好汉,止拜了三个人:西天拜佛祖,南海拜观音,两界山师父救了我,我拜了他四拜。“; 好在后变老怪,见了儿子,被儿子叩了四个头,“赚了他两个头儿“。果真便宜!造化!造化!(只是这猴子数学不大好,四减一怎么得二呢?)

此时的齐天大圣象极了那个最为国民熟悉的文学形象: 那个嚷着“儿子打老子“的阿Q.

我们一向把此类行止称作“阿Q” 精神。此间心理系里,有另外一个名字“mental message” ( 精神按摩),音译为“闷头马杀鸡“。想来,阿Q也好,闷头骂杀鸡也罢(mental message)未见得就是坏事。就连大闹天宫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会筋头云,会七十二变,一根棍子使得出神入化,身后还有观音菩萨撑腰,偶尔也要闷头马杀鸡一番,何况你我 。成日家“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 一路上苦多乐少,总归是个“身本忧“的凡人。平日里为身为家为名为利使碎了六叶连肝肺,用尽了三毛七孔心。都说“人生苦短,比如朝露“,实则人生“苦长“,因为“苦“才显得特别“长“。在此路上,若能懂得闷头马杀鸡之法,想来,至少苦的程度应该会弱一些吧。

记得从前听见房东夫妇“闷头马杀鸡“。夫妇俩人共同浏览林治车的主页,认真的讨论那一款车美,那一款车有几个缸,明年要出什么新款。 俨然如同家财万贯,明年准备添置最新的电子车款给女儿开着,也来环保主义者一把。 可是门外是一辆二手旧丰田,肩上还有沉重债务,女儿眼看上中学,私立学校交费不菲。可是,那扁扁的林治新款,八缸小车如同凤姐在镜子里向他们招手;不论路途如何艰难,想到林治新款,也可以奋不顾身,疲惫顿消。
 
  “闷头马杀鸡“功效良多。 在战略上轻视困难,在战术上重整旗鼓,三鼓而不竭。 闷头马杀鸡的种类并不止于老孙的那两种,比如:

 “儿子打老子“, 丢了钱,说“被人捡了拿去买药吃“是一种,稍稍通俗一点。

回忆自己过去的荣光:“想当年我如何如何。。。“又或者,提及别人的光荣,比如“我有个朋友,好有钱的列。在上海就有十处房产。。。“ 抑或是明天的梦想,比如“从明天开始,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此又一种,稍稍隐蔽一点,还可以做的非常文艺。

“天道酬勤“,“天道好还““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此又是一种,稍稍虚无了一点。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与此经受持读诵极为如来以佛智慧。。。。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此也是一种,它们有另外的庄严的名字。

如此说来,造物还是慷慨的。给了我们一条“苦长“的路去走,却不忘了给我们一条拐杖 (或者几条拐杖)。更所以,我们似乎也时常应该替他人“闷头马杀鸡“一番,群马杀鸡,岂不快哉。

只是,不要太当真。

该使棍的时候就得使棍,该变妖的时候仍旧化妖,该磕头的时候一定得磕头,该请菩萨的时候硬着头皮也要请菩萨。

大圣怎么会不知道。一番精神按摩之后,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架着筋斗云,须臾便到得了南海,请来了菩萨,收服了红孩儿。

李卓吾此回总叹猴儿“猴!猴!“,我却要叹“真!真!“。细节真!用笔真!描画真!这只会自我精神按摩的猴儿,不由人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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