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家的理想形象

Nausikaa
2006-05-28 看过
C.赖特.米尔斯的《社会学的想像力》,其主旨,并非探讨社会学的想像力是什么,而是追寻一种路径,指明每个社会学家,乃至每个社会科学的学者,为什么应当选择掌握社会学的想象力;假社会学的想象力,他们的使命又是什么。米尔斯批判了一个当今知识分子阶级的社会定位,塑造了他理想中的知识分子的群体形象。
为此,米尔斯在书中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在全书的第二至第六章中,他严厉地批判了社会科学中的几种流行趋势,而在第七至第十章中,米尔斯从否定性批判走向了对知识分子本位的寻找,我不得不说,这一次他站到了社会现实的对立面上,他渴望召唤社会知识分子来教化科层制顶峰的领袖和弱智化了的普通大众——一个使徒般的理想。
社会学的想像力是米尔斯战斗的武器,他将其定义为一种视角的转换,即将“环境中的个人困扰”转化为“社会结构中的公共论题”,他认为只有这才能使人认清自身价值,从焦虑与淡漠的陷阱中挣脱出来,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看待这个价值缺失的时代。同时,社会学的想像力帮助社会学家回归经典的社会分析:关注历史中的社会结构,主旨与紧迫的公共论题和持续的人类困扰直接关联。
而社会学的领域中,显然有一些与传统目标背道而驰的趋势,这种倒退不仅使社会学研究变得无益,在米尔斯眼中,知识分子也将因此被这个无知的世界所消化。
第一种趋势是宏大理论流派,米尔斯对宏大理论的代表人物帕森斯的《社会系统》作了精细的分析,从而刺穿了宏大理论的面具,宏大理论用枯燥乏味的概念游戏替代了轻松自由的想象力,企图迷惑读者,从而构造一个不切实际的概念王国。帕森斯的社会系统理论就完全不能解决关于冲突的问题,因而被米尔斯尖刻地称为“百分之五十只是晦涩的用词;百分之四十是众所周知的教科书社会学”,另外百分之十,鉴于它的含糊不清,很可能被借作意识形态上的工具。
而方法论的登峰造极,则造就了另一不良的趋势,即对“抽象经验主义”的盲目崇拜。他指出,通过对各类研究的简单的加总,绝不可能达成对社会的完整认识,而只是一种奇怪的砌砖成墙的努力。他鄙夷抽象经验主义对系统的研究历史和比较方法的拒绝,也怀疑数据取得的过程中信息的缺失和数据的人为修饰。虽然也有人辩解称这种方法论的抑制将助长整个社会科学领域中专业化的进程,但米尔斯似乎对称为“科学家”不屑一顾,他认为这使他的群体降格为助产婆式的专家。
抽象经验主义对时间、机构和金钱的特殊需求也极有可能使社会科学的研究堕落为一种行政职能,发展出一整套恐怖的科层制体系,并为整个社会的科层化服务。社会科学的学者事实上被称作“学术行政官”,他们组成互相攻讦的派系,排斥独立学者,服务于社会的非民主领域,培养出自身的“合理性功能”并试图创造更广泛的“功能合理性”,他们是十足的权威的工具。而有这样一群社会科学的学者正在变成为某一特定群体服务的实用性角色。学者对“改变世界”的渴望,或是自身理想和价值的缺失,使他们积极投靠社会上层,追逐实用性而非其它。他们研究他们的新主顾们的问题,试图通过“学术”的方式为急需证明其权力正当性的决策层生产“权威”。米尔斯用悲哀但愤怒的语调评价说:“若是说有人正在‘出卖自己’,那就有些天真了,而且也不甚妥当;因为,这种苛刻的词汇只有在确实有东西出卖时,才是妥当的。”
现今时代的社会科学,不再关注人类的多样性,放弃了比较研究,过分强调专业化从而不愿整合社会科学的各个部分作系统化的研究。社会科学的学者抛弃历史,切割历史,狭隘地看待历史,对历史进行“仪式化的运用”。同时,他们忽略了社会心理学的研究,从而错失了对个人生活历程进行研究纪录的机会,去做对所谓“人性”的抽象。这些现象在米尔斯看来都是相当荒谬的。
在米尔斯看来,正确的研究方向应当是关注时代的显著特征,以及历史在这一特定时代中构建出来的过程;也应关注“人性的本质”以及在时代中哪些类型的个人开始盛行。在这个后现代社会中,随着科层制的广泛运用,大多数人运用个体理性的机会被扼杀,成为“快乐的机器人”,而社会科学的使命在于用理性与自由改造社会。自由首先是阐明实际可行的多种选择,而理性所承担的社会任务是在阐明各种选择的基础上拓展在构建历史过程中人类决策可影响的范围,因此,运用自由和理性,人类不是被创造而是可以创造历史,是启蒙运动重现的时刻了。社会科学作为一种公共的智力工具,超越日常生活的环境,关注公共论题、私人困扰以及潜存在二者之下的时代的结构性趋势。社会科学的学者赋有教育和公共职责,必须捍卫理性和个体性,使其成为民主社会的主流价值,从而对所处的社会结构和时代产生影响,再度打造自由的理想,重现社会科学的古典价值。
这一古典价值,在米尔斯的时代,在我们的时代,又有多少实现的可能性呢?知识分子是否当真会朝这一方向发展呢?我想米尔斯本身也会持存疑态度吧。
米尔斯面临的是一个万头攒动的战后大众消费社会,在这个年代里,有《寂寞的群众》,有《推销员之死》,米尔斯在自己的社会研究(《权力精英》、《白领》等)著作中也勾勒出了一幅黑色的图景:“后现代情境”带来了理性的沉沦与退化,自由和民主不再是人们追求的中心价值,权力集中在科层制顶峰,知识分子与工人领袖被收编,普通人变得弱质化。换言之说,这是一个工具理性替代价值理性达到极致,人类的大地上一片信仰荒芜的时代。这个年代,与米尔斯企图重建知识分子地位的理想环境当然是极不相称的。
对此,米尔斯在《社会学的想像力》最后这样写道:“我们要以我们已经或在一个完全民主的社会的假设来行动。”这是一种多么不合时宜的殉道情操啊!我想这才是米尔斯真正要抨击他的同行们的重点。当今的社会科学研究者们,在米尔斯眼中,是失去了信仰,失去了行动力,从而毫无价值的一代。他们沉迷于数据或是文字游戏,其实质是对社会责任的逃避。而米尔斯在书中,是多么地怒其不争。他是多么希望能够敲醒他们,让他们和自己一道,戴上社会学的想像力这副望远镜,站在世界之巅,向着这满目的荒凉呐喊,唤醒民众理性的热情。
米尔斯还在附录中详细介绍了他的治学之道,从建立学术档案到进行社会调查,步骤是相当明晰的。比照吉登斯在《社会学》中介绍的社会学研究的通常方法,也会发现是更有创造性和可操作性的一个示范。我从中的受益就像我在看整本书时的感觉是一样的,或许我还不明确我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但在适当的时候,米尔斯教会了我不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社会科学的研究,不论是社会学还是法学,既不是孤芳自赏,也不是缘木求鱼,而是一种“志存高远,脚踏实地”,一种站在公共论题的高度上的真切关注和考察。
看到过一张米尔斯的照片,工装裤,运动鞋,骑着BMW的重型机车,据说,他还有BMW原厂发放的机车维修资格证书。他的独立学者风范,我们可以表面化的说,从一张照片上体现了出来。而在《社会学的想像力》中,米尔斯所体现出的批判精神,更是这个时代,一名以学术为业的知识分子必然的选择。从这个意义上说,姑且不论其他社会学家对米尔斯的批判作何回应,《社会学的想像力》仍理应是社会学、乃至社会科学的领域中一本具有启蒙意义的著作。

——这个是我这学期的社会学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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