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间谍世界

danzhu
2006-05-25 看过
忍受着我不太喜欢的翻译风格和译林恶俗之极的封面,终于在南京回上海的火车上看完这本在手边放了好几年的书。

这本书在国外,特别是英国应该非常出名,BBC 70年代拍的同名电视剧也同等出色,可是,这本小说在国内好像却没有太多人关注,即使去年奥斯卡上不朽的园丁颇出风头,勒卡雷的名字在中国也日益被熟知的情况下,估计也不会有多大变化。原因很可以理解 —— 这本书太复杂了:情节千头万绪,人物杂乱无章,关系错综复杂,叙事非常自由,不是顺序也不是倒叙,是几乎没任何线性规律可循的插叙,还有n多的代号n多的人名。总之,我第一次看连头10页都看不下去。

勒卡雷本人的间谍背景就不说了,冷战历史我也不熟悉,只能单纯地说这本书和这个故事。勒卡雷在这本书里,独创了一个词,mole,鼹鼠,代表渗透到对方间谍集团内部的双面间谍,也就是无间道里的卧底。史玛莱原本是间谍集团代号“马戏团”头目Control的亲信,Control失势倒台,史玛莱也随之被清理出马戏团,消沉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突然又被召出山去找出潜伏在局里那只隐藏的鼹鼠。这只鼹鼠必然是集团内最高级的4个间谍之一。整个故事就是史玛莱怎样通过调查马戏团旧人,翻阅各种档案,找出鼹鼠之谜的过程。

把我引向勒卡雷这本书的源头是BBC的那部电视剧,就着无比烂的字幕看完7集之后,觉得脑子都乱掉了,压根没搞清楚里面的关系。这次再回头看书,突然看明白些了。

原来勒卡雷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妙的魔方,这个魔方组成了一个封闭的间谍的世界。

最顶上最明面的那块,也就是主线,史玛莱如何通过寻访和阅读,追查鼹鼠。这面会出现许许多多的人,他跟这个那个人谈话见面,这些多半都是旧日的间谍同事,每个都有血有肉有烦恼;另外就是不停埋首旧档案,企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所以它完全有别于普通间谍片的动作和惊险,史玛莱记忆力和逻辑极好,长得是矮矮胖胖,可不适合冲锋上阵当英雄;
侧面1:史玛莱妻子的不忠,她和马戏团才子比尔.海顿的风流轶事,都是非常的侧面描写,几乎全是史玛莱自己胡思乱想时想到的。这个侧面最体现史玛莱自闭软弱无奈的性格,虽然深富才华正直诚恳,却一直被他的世界伤害和背叛着;
侧面2:“证据作战”,Control临下台前,为挖出鼹鼠,派出手下杰姆进行的“证据作战”行动。行动惨败,差点闹出外交丑闻,杰姆在外国被抢伤和关押,Control为此下了台不久郁郁去世,"证据作战"的失败差不多是全书中最重要的事件;
侧面3:神秘的老师,杰姆在行动惨败后被赎回英国,隐姓埋名在一间乡村小学教书,这个侧面完全由一个小学生的观察而来,在这个面上的表达是特别的隐讳,内容却差不多和主线完全平行发展并遥相呼应的。书里悲剧人物比比皆是,Control是,史玛莱是,鼹鼠也是,甚至卡拉都是,但谁都比不过杰姆,他是一个最彻底的悲剧人物,很希腊式的背叛与复仇;
侧面4:小混混泰尔的经历,从香港与苏联女间谍的结识,到逃回英国,到妻女的经历,到最后回巴黎,他虽然出场不多,对整个事件却有很大的推动力;
底面:苏联间谍头子卡拉,对他几乎没有正面描写的部分,只有一次直面,却处处如阴魂一样出现在书中各个角落,冷静阴暗高明偏执,和Control,和史玛莱一直斗智斗谋,并利用史玛莱的弱点,更好地保护他的鼹鼠,玩心理战的高手。

勒卡雷布下这六个面后,接下来就是把每个面都弄混了,只有中间的核心不变,每个面都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节啦细节啦,全搅到了一起。读者将和史玛莱一起动手,复员这个魔方,把每一块都调整到它该处的位置上。到最后,尘埃落定之时,确实就是每一块都精确地在正确的位置上 —— 结果就是史玛莱抓出了鼹鼠,你获得了极大的智力和阅读快感,非常有意思的阅读体会,一场精确高明的智力游戏。

只是,史玛莱时代的冷战很快就会结束,这个完美的魔方间谍世界,会轻轻被搁在一边,寂寞而完整地封存起来。只有拿起这本书,把它读完,它的光彩和鲜活才会再度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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