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那里找寻秘密

令狐磊
2006-05-19 看过
我常常在城市中迷失——在北京满是尘土的未来朝阳CBD里,在上海习以为常的延安高架的车流堵塞中或是在广州那无限延伸的混乱的广州大道上——这就是所谓步向美好的城市?
勃兴、衰败与重新复活的发展阶段与发展边际在当下的中国城市,表现得仿如潮汐般迅速变更。我们身边满是那些迅速经历生与死的中国城市部件:它曾是城市最高的楼、它曾是远东最繁华的娱乐场所、它曾是最喧嚣的区域(可它们现在什幺都不是),所有的荣耀都敌不过现在的时间,仿佛“现在”可以主宰一切——也许我该惊诧于为何一场寻常的大火能把繁华盛世的广州十三行和它的商业气氛统统销毁;为何一个外滩一个“新天地”能点遍全国的各大城市而毫不羞愧;为何北京胡同和四合院的清拆既会让一群人哭得悲天悯人又会让一群人大施新的拳脚。
“献给纽约城,我曾在那里找寻运气,结果如愿以偿,因为我找到了。”1961年,简·雅各布斯曾把她的成名作《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独特地献给了纽约城。时隔40年后,我在中国蓬勃而漫无理想的、无边际的和莫名奇妙的暴起又无可避免的衰败了的城市迷失感中,我曾在那书里面找寻城市的秘密,尤其是那些关于大都市复杂的、相互关联的、多方位的街区与文化生活。
简·雅各布斯那些研究方向其实都正是迷失中的我们当前所急需补给的养分:城市设计、城市历史、区域经济学、经济伦理学以及经济增长的本质,而她正恰恰在这些领域有着深刻和创造性的思考。
即便是最愚笨的读者都会发现,她的每本书都恰似一个有机体,读在其中,仿佛城市中的每一种气味与声音都环绕在身边。在你如何观察与了解“活生生的城市街道”时,读雅各布斯,连带也喜欢上了她在字里行间营造的理想城市。
雅各布斯带来更多,从人群如何影响城市,她又分析城市如何影响国家,国家如何影响世界,人们如何在相互冲突的道德守则下相互作用,最终,解释经济的增长与生态系统的相似性。
这位被后来的学者誉为“城市之母”的女学者纠正了寻常人的太多的城市误区:比如是公园问题,时至今日,中国所有的规划者与普通市民都无不认为城市公园越多越好——她告诉我们,公园也是变化无常的地方,会造成昏暗的真空地带,成为窝藏破坏力的街区。
所有家长都会觉得孩子在街上太危险,还会学坏,于是往往会把他们带离街道,放置于空地公园或游乐休憩场。雅各布斯却认为街道与行人道会让孩子尽早地接受成熟社会的同化,他们会很快懂得文明的人行道公共生活,而在空地中,由于缺乏成人的监管,却常常成为坏孩子的天空。
雅各布斯致力于创造市政的多元性,为此她提出的四项重大建议——1.一个街道或区域必有几项基本功能;2.街区要短;3.建筑在年龄、境况和用途上要多样;4.人口要密集——完全值得我们时时作为衡量好城市的标准。

555号那不起眼的三层建筑,如今是烹饪艺术之家,炊具及食品商店。街道里还有白马客栈、三个餐厅、一个咖啡吧,一个报社,卡片商店,花店和T-shirt服装店。她出门倒垃圾,小朋友上学,清洁工和理发店开门,主妇出来闲聊,水手泡吧,年轻人约会,每天上演。有时,奇怪的事情也会发生:二月的某个夜晚风笛手出现,周围聚集了一伙沉醉其中的听众。无论对于陌生人还是街坊,人们都会觉得安全,因为他们从不落单。
这种对城市日常生活场景的观察与描述,发生于靠近11街的哈德森街555号,雅各布斯的家中,“那些了解活生生的城市街道的人就知道这是怎幺回事”,雅各布斯曾写道,“我担心那些不了解城市生活的人脑子里总有一些错误的概念,就象旅游者所做的对犀牛的描述一样不真实。”
“这几年,雅各布斯变身成为建筑师和规划师的灵感,被赞誉成新城市主义(New Urbanism)。他们将建筑物与社区规划注入雅各布斯元素,并以此来促进人群的互动。”在中国,地产商潘石屹在其一个项目上同样试图让自己的街区变得富有动态与生气,在他的博客中,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他对这位“城市之母”给他的指引与启发。因为城市应发展密集人口特性的观点,他甚至觉得北京也应该学习,但却被人认为他只是在试图为他的房子算计,一时轩然大波。
也许为了某种纪念,《纽约时报》评论员道格拉斯·马丁如此动情地写道:“对纽约人来说,雅各布斯生活在这样一幅画像里:格林威治村庄的白马客栈里,伴着她的啤酒和雪茄。还有一些这样的记忆:在另一个村庄的住所里,与市政测绘人员的争执。对于那个年代的规划师、建筑师和学生而言,雅各布斯意味着重大的影响力。”
1961年便问世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和近年重新复兴的“雅各布斯元素”会如何地影响中国城市规划者与商业开发商,值得在未来的日子中为我们所留意。
好的城市就像是一部好的小说,正如《纽约时报书评》的阿金森观察到了社会旧风潮的复兴,他将“死与生”与Thornton Wilder的小说“Grover’s Corner”做比较。连雅各布斯本人认为该书持续的影响力来自于对人性的深度挖掘,就如一本好小说般——早已不仅仅是城市本身那么简单。


“设计一个梦幻城市很容易,然而建造一个活生生的城市则煞费思量。”
——简·雅各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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