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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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15 看过
杨过人生的基本问题在于他的名字不是自己父母起的,而是郭靖给的。实心眼的郭靖让刚生下来的杨过替他父亲“改之”,希望杨过长大后不要像他父亲杨康一样。这里面暗含一种微妙的代偿心理,杨过生下来就毫无来由的不仅替父亲挨数落,还供郭靖等一甘与杨康关系密切的侠义人士泄愤并缓解内疚。杨过就像一个按时出现的学生,被老师一通骂,因为竟然有孩子迟到,而且这个孩子永远也不会到了。所以准时的学生要被骂很久。

杨过是独自成熟的。在漫长的16年里,他从翩翩少年变为男人,但独自成长,是最大限度保有童真的方式,因为成熟不过是适应群体生活而已。他的武功进步很快,除了天赋与际遇外,还因为寂寞。寂寞意味着有足够的练功时间,意味着童子身未破。

16年的另外一个作用。分离的16年,黯然销魂的16年,也是杨过释放本性中对世界好奇的16年。杨过自己由着性子玩了16年后,终于对世界不再好奇,甘心情愿陪小龙女回到古墓。如果当年他们没有波折地回到古墓,杨过是否能耐住寂寞是很难预料的。

杨过遇见郭靖后的一系列不平遭遇,很大程度上因为黄蓉一开始就忌惮他的聪明,深恐他本性如父,惯性难改。但随后我们就发现,在杨过或因心结难解或因生命受人辖制而要不利于郭靖一家时,每每在关头处勒马转向。恰恰是被黄蓉所忌惮的本性,在电光闪动的瞬间使他无法做出不义之举。所以,在杨过身上,真正强大的是他的本性,所谓心结,是环境外加于他的,曾经扭曲过他,但最终没能得逞。

浪漫主义的金庸使杨过成功摆脱了家庭背景的阶级束缚,成为顶级高手“西狂”,并以为郭2小姐祝寿的活动告诉读者,杨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拥有了其父百般奢望的权力(当然不是政治权力,但该权力的合理性更高)。不像现实主义的哈代,让裘德毕生努力,最终实现的仅仅是住所离大学近了一些,可以经常在大学的墙外散步(如果生存压力允许的话),代价却是妻离子散。杨过之所以能够避免成为赤贫的第一代,靠的还是重建上一辈的社会关系。这是杨过的幸运之处。如果杨过没能建立这种联系,他的后代就将彻底陷入贫穷的代际遗传。一个链条的第一环是最容易改变的,可敬可叹可怜的裘德已经是贫穷的链条上数不清的第N环了,他实在无力抖动整条铁链。

杨过的另一本性是为人自带三分轻薄态度,为此惹得众MM倾心,以至于到后来为减少麻烦竟然要戴着人皮面具行走江湖。这说明有趣的人在宋朝是多么地难得,也说明浪漫的需求其实一直扎根在广大少女心中,连新生代美少女郭2小姐都不例外。最有意思的是中年美妇郭家大小姐竟然也在全书近尾处反思出自己其实一直对杨过暗怀渴望,并因不获青睐而性情乖戾。可见,只要不像黄蓉那么精明,很难不爱上杨过的。黄蓉的聪明就不以一时的小聪明程度择偶。爱上杨过的风险比爱上当年的杨康还大,杨过不稳,可能爱上别人,可能突遭噩运。

深夜再读杨过,不为解构爱情。郭靖与黄蓉的伟大爱情,虽然也曾遭遇阻挠并在自我证明的过程中加深,但其更深刻的存在理由却是:爱人共同面临并努力解决重大的问题。单单为保卫襄阳,夫妻就并肩战斗了数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在更高的意义照耀下,他们幸福地走在路上。

回头看杨过与小龙女,他们的爱情其实是将郭黄之爱的前期挫折阶段拉长的一个扩版,“我的结发妻子,在大海那边不得相见”。“我只关心我的过儿,旁人的死活我不管”,小龙女的眼里,“只有杨过一个”。他们像两只小动物一样恋爱,幸好他们有牙齿,才得以回到窝里自生自灭,与人无涉。最大的浪漫就是反社会。所以摇滚乐浪漫,格瓦拉浪漫,革命浪漫。

爱情在一个漫长的考验中成长为强大的自足物,“人生不如意事,10常居7、8”,正是挫折,使他们爱得更有意义,爱得不需要旁的意义。结尾处他们重返古墓后的生活也像动物般隐秘,并无法续写,所以金庸在后面的小说中只非常简单地提及古墓的后人出现过,虽然读者感觉很不过瘾,但故事已经无法展开了。可以想象他们以武功为游戏、彼此爱惜的生活,就像如童话般迷人的《我们仨》中的钱钟书与杨绛以学问为乐,一文一武,正相映衬,今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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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 神雕侠侣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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