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头士》睁木
2019-08-15 看过

第二天,你家响起了敲门声。是那个年轻人,他名叫克莱门特。他想要见你,你发现你也想见他。虽然他几乎一穷二白,而且一点儿也不起眼,你却发现自己想和他一起外出同游。这次外出让你们变得亲近了一点。很快,一个星期过去了,而你每天都在见他。你的亲朋好友们震惊了。你似乎变了——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你看上去容光焕发——你变得多么快乐呀。当你坐在桥上,亲吻着这个年轻人,当你在电影院和酒吧流连到深夜,你觉得终于在这儿梦想成真——你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之前一定认识过其他优秀的男人、其他男孩子,克莱门特却是让你觉得需要感谢的那个人。 我经常怀疑房子里、整个食宿公寓里,谁都能打开别人家的门。所有的锁都是一样的,这是我的看法。不过,我从没有试过去开别的锁。我想过要试,但又怕被发现,因为大部分住客都很少离开他们的房间,他们大部分都闭门不出。 我认为,我告诉谈话师,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对继续待在那儿有点顾虑。我突然想到她并不是受到了高海拔的影响,在山里长大的她,是不会受到海拔影响的。就在我渐渐入睡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越想越觉得她不是受到了海拔的影响,而是病得很重,她一直都病着——从我认识她起,我却莫名其妙地从来没有发现。但是,现在想这些是很容易——相信我曾经那样想过,但实际上,我很可能根本没那么想过,而是,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我差点儿就想到了,但其实并没有统统想到。无论如何,无论本可以如何,那天早上我在床上醒来,从那张床上可以俯瞰着小溪穿过峡谷落下,她专门为我们挑了这张床睡觉,我翻过身,拽了拽她,我对她说了话。这件不可思议的可怕的事突然之间变得彻底、极度的真实: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死在了夜里,夜里的某个时候,而我还在继续睡着,对此一无所知。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这件可怕的事,她的生命正在消逝而我还在继续安睡,浑然无觉,没有醒来,这让我感到了转瞬即逝的希望。这不可能是真的,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么或许她还活着。但她并没有活着。我想到我们晚上睡觉和她去世时的情况,或许她甚至还曾试图叫醒我。她一定这样做过。她的感觉那么敏锐,很可能,她很可能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死正在临近,她试图叫醒我好在我的耳边说上几句临终遗言,而我,没有醒来,没有允诺她最后的遗愿,而是继续睡着,愚昧、茫然地继续睡着,我这么告诉谈话师。他又递给我一块布,他给我的时候,我们的手碰到了一下,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我的胳膊。她当时不觉得,我当时想,我告诉他,自己快死了。但现在,我相信,我对谈话师说,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只是因为想让我们度过尽可能多的快乐时光才没有告诉我。如果我们最后的日子都耗在哭哭啼啼、吵吵闹闹上——那这些日子就只会变得模糊不清,会互相混淆在一起。她表现得更强大,她的力量体现在:她决计不告诉我,她确实也没有告诉我,我们反而还计划着我们永远不会过上的生活。她躺在床上,蜷曲着身子靠着我,一条腿还绕在我的一条腿上——这番景象让我心痛。她死前显然紧紧依附着我,尽可能地让她的身体贴近我的身体。而我却在睡觉,睡得毫无知觉。我在那儿躺了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甚至害怕自己有半点动弹,我还觉得我希望自己动弹不得。但是,我最后还是起了床。我把她的身体摆直,把她的双手交叉着摆在身上。我合上了她的眼睛,用一条毯子盖住她部分的腿。然后我感觉很奇怪,于是又把毯子拉了下来。我看着她,她还穿着她的睡衣,我哭了起来,不知道接下去要干什么。于是,我为她换了衣服,我能为她穿上的衣服,然后再去打电话通知她的父母。虽然我不想那么做,但我还是做了,我告诉谈话师。我打给她父母,是她母亲接的电话。她听出是我的声音,她说的第一句话,听上去快崩溃了,是,你在哪儿。我说,我有事要告诉你们。她说,什么都不要告诉我。你在哪儿,别的什么都不要说。我告诉了她,然后她就挂了电话。她的父母和其他一些人当天就赶到了,他们肯定一连开了十四个小时的车,然后他们带走了她。他们把我捎回了城,实际上是把我丢在了郊区。他们不想送我进城。有一种气氛,我渐渐体会出来,就是我是罪魁祸首。没有人说,她本来可以再多活一段日子,但我知道他们觉得,他们每一个,我不配一人独占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周。他们从来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他们完全理解,为什么她和我在一起可以这么自在——因为我不知道她快死了,无它。但为什么偏偏是我,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我仅仅是因为我的不知情才显得特别,那是她在我身上看到的东西,他们这么认为。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向家里走去,有人给我留了张字条。是她的母亲,字条上说他们将会举办葬礼。拉娜的葬礼已经定好了日子,字条上说是个非常小型的葬礼。会有人出席,但所谓非常小型的葬礼是说让我不要去。他们不欢迎我参加她的葬礼,我告诉谈话师。我不能自已地哭了起来,在谈话师面前,失声痛哭。他完全不吱声,只是看着我,然后他开了口。我不知道我们坐在那儿,从头到尾在那儿坐了多久,或者已经过去了多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道。那场葬礼,葬礼是什么时候办的?我们坐在这儿的这几个小时里,我说,葬礼正在进行。现在可能已经结束了。谈话师点点头,轻轻地说道,那么她办了两场葬礼,我想,其中一场就在这儿,就在你的讲述中。你讲了很久,相当于是为她办了一场葬礼,而我也出席了这场葬礼。我是见证者,某种见证者。我用他给我的布擦了擦脸,死气沉沉地坐在椅子里。他坐着,等着。最后我终于说,我不想再活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他说。最后关头我总是这么说。我认为这是种安慰,所以等到最后才说,谈话师说道。他跪下,手里拿着针,然后他说,创始人格勒布登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想活着——每个人都想活得尽可能长久、尽可能闪亮。据报道他曾这么说过,这位伟人本人。人们常常会误解这句话。他不是真的在说“每个人都想活着”,你本人就知道这不是真的,而是在说理应如此。如果说动物有一件事情是胜过我们、把我们比下去的,那就是:它们都想活着。它们被各自赋予了生命,而它们全都想要生命。我们却不是。为什么?你的生活由房间组成,一系列的房间,谈话师这么说道,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在每个房间里都很难记起在前一个房间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你能记住你小时候发生的某些事情,但是,关于童年、关于做个孩子是什么样的记忆却已经遗失了。我们的世界是一连串难以承受的丧失,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模模糊糊的珍藏。村庄处理对之做出了改进。这么对你说吧,村庄处理也是一个世界,是对现有世界的改进。那是一幢房子、一系列的房子、一个许多房子组成的系统。人类的生存和人类本质中最重要的东西被归结到了其根本,并不断重演直到比例协调为止。在这些地方,你会渐渐好转。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那里会有爱你的人,也会有欺骗你的人。会有为了你的利益而斗争的人,也有你永远不会认识的人。所有这些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不过只是到了现在,最后终于,你也要加入进去。你可以这么想象——那里有全心全意帮助你的人,只帮助你一个人,只是到了现在你才要加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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