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女性作曲家为数寥寥?

novich
2006-04-28 看过
        最近读完了苏珊·麦克拉蕊(Susan McClary)的名著《阴性终止》(Feminine Endings),略有心得,试着简单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纯粹生理或者纯粹艺术的领域是无法讲清楚的。值得指出的是,在过去的许多世纪中,女性的屈从地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根本不会有人提出上述问题,如果考虑到女性受教育和发展的机会与男性相比,根本不成比例,那么就不用惊讶为什么女性艺术家(不光是音乐领域)为数寥寥了。广为人知的例子是范妮·门德尔松的才华不在乃兄菲利克斯之下,然而却在父兄及社会的压力之下,难以向公众施展才华,令后人唏嘘扼腕。
        历史上,西方教会对女性从事音乐的压制历史久矣,人人熟知的教堂唱诗班中禁绝女性的传统大概有四五百年吧?更何况还有教皇英诺森六世(INNOCENT XI)在1686年专门严厉发布敕令:“音乐完全有害女性的端庄气质,使她们从正当工作上分心,任何阶层、地位的未婚、已婚或是寡妇、以及那些居于修道院和学院中的女性都不得向男性学习唱歌或演奏任何乐器。”真正地一网打尽!(这个敕令的一个后果是,罗马此后成为“假女”——阉伶的大本营。)
        即使有勇气公开作曲、演奏演唱的女性,也往往被男性总被视为意淫对象。一个很显著的例子是十七世纪几乎是硕果仅存的女性作曲家Barbara Strozzi竟然被逼,让人画了裸胸肖像,作为开拓事业的手段。舞台上肥胖的女角一向是恶毒笑话中的主角,这都是因为其不符男性意淫的标准。就连勃拉姆斯都会劝克拉拉·舒曼不要公开演出。还有一个例子,大提琴因为是夹在大腿之间演奏,所以女性曾被劝诫不得演奏该乐器。舞台上表演的女性如果不是“意淫宝贝”,柔顺无害地任男性把玩,否则就被处理为危险的破坏者、疯婆和荡妇,丧失理智,或用音乐来勾引男性堕入迷误,从波佩亚、露契亚、奥菲莉亚、卡门、露露、到莎乐美,这个长廊没有尽头。他们个个下场悲惨,都因为触犯了男性社会禁忌而遭横死(波佩亚后来怀孕时被尼禄踢中腹部而死,剧中虽然没有写到,但观众都心知肚明)。而独立圆满的女人形象实在难以例举。
        女性从事音乐被视为不正当而有害的,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公众的常态想法。其实,这点在今天仍有遗迹,哪位家长会放心让女儿去当摇滚歌星呢?男性社会一直对音乐中潜藏的能量和破坏力心存忌惮,极力要将控制阀压在安全域内,更不能让受控的女性来执掌这一“潘多拉之盒”。在今天,女性玩古典音乐成为值得羡慕的修养,是因为相对于更具破坏力的摇滚音乐而言,古典音乐已经被纳入体制。但直至今日,女性真正投入地将音乐和艺术作为专业和毕生追求,依然比男性更为艰难。
        上述只是一个社会表层的问题,而社会层面之下的心理、文化结构、性倾向种种复杂的问题只有到了二十世纪,女性主义大旗猎猎,用Gender(性别身份)与Sexuality(性欲特质)来揭破女性不光从社会地位受压迫、而且在文化、社会心理的基本单元上备受抑制的潜在秘密。
        一个女性主义者也许会质问上述这个问题的根本立场(为什么女性作曲家为数寥寥?),问题本身就暗含性别歧视的倾向。譬如很少有人提出女性政治家的正当性。与男性的主战场-政治相比,女性似乎该归于较为阴柔的艺术领域。而恰恰在艺术领域,女性收到压制的状况更烈,女性的声音、女性的身体、女性的性欲特质长期以来一直“被看、被塑造、被把玩”,被人为地制造成“被动、洁净(圣洁?)”,成为欲望的客体,等待男性器官的插入,真正的创造力属于阳性。而女性的积极创造和进取则被视为危险、被冠以“淫荡、蛇蝎、雄化”等等负面之辞,被社会加以隔离。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可以代表这种情况,美化或关注男性雄起(战争、奋斗、俘虏女性)的艺术作品宛若星河,而关于女性创造力的基本主题——生育的艺术作品为数寥寥,女性的创造力来源-子宫与经血被男性社会所嫌恶与隔离。
        凡此种种关乎性的“意识形态”被当作律法灌输于代代西方人的头脑中,而艺术自十九世纪以来,一直被艺术家们“欺骗性”地鼓吹为“纯粹领域”,也从未停止过塑造和强化这一“性意识形态”。苏珊·麦克拉蕊的《阴性中止》就是探讨古典音乐中“性政治”的力著。我们所习见的调性体系和奏鸣曲式,在建构中,无一不带上“抑制阴性”的耻辱标记。读完这本书,对女性音乐家为数寥寥的奥秘也可以说有个初步的了解了。
        我读的《阴性终止》为台湾中译本,译者是行家,译文流畅老到。网络也有不少女性作曲家资源介绍,我可以先提供一个:http://www.womenofnote.co.uk/ 。被视为女性音乐家始祖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师,其广博程度决不下于达芬奇!她就是宾根的希尔德加德(Hildegard von Bingen),关于她的书、唱片和网络资源非常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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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性終止 陰性終止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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