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异乡人

novich
2006-04-25 看过
       近日读黑塞的散文集,《堤契诺之歌》。黑塞被尊为德国浪漫主义在二十世纪的精神传人,细读他那些率性朴实的散文,能体会到黑塞的确深得浪漫主义三昧。尤其是他对“流浪”这一主题的感受:
        “流浪者天生如此。流浪的冲动和浪迹天涯本身就是一种爱情,一种情欲。旅行的浪漫,一方面无非来自于对冒险的期待,另一方面则是潜意识里的冲动,想将官能上的欲望升华,任其化为烟云消失无踪。身为流浪者,我们这样的人总将爱情深藏,只因爱情无法实现;我们总将本该献给女人的爱,任意投诸村庄、山岳、湖泊、山谷、偶遇的孩童、桥上的乞丐、草原上的牛群、鸟儿与蝴蝶,我们将爱情与爱的对象分开,对我们而言,爱情本身已经足够。就如同我们流浪并不是为了寻找任何目标,纯粹只想享受流浪本身,纯粹只为了流浪而流浪。”(黑塞《堤契诺之歌》“山村”,窦维仪翻译,上海译文出版社01年第一版)
        这段话,几乎可以作为舒伯特两大联篇歌曲的注脚。舒伯特两部联篇歌曲的主题相同,都是——旅行,但又是多么迥异的两段旅途啊。
        《美丽的磨坊女》是旅途中一段短暂的歇息。溪水的潺潺与磨轮的转动,构成轻快的流动感。流浪者,应该是一个离开城市的年轻诗人,暗恋磨坊主的女儿。浪漫主义者是推崇暗恋的,如黑塞所说,“我不想知道你的芳名,不想刻意经营对你的爱,那将让爱泛滥,令我生厌。”黑塞准确地点出浪漫主义者的流浪和情欲是一体的。情欲是浪游的推动力,浪游是化去情欲的解药。浪游中的风景,溪水、花朵、鸟儿与蝴蝶,可供浪漫诗人寄托相思,大自然不再是理性主义者急于规范的外部世界,而是浪漫主义者内心情感的映射。这些景物和情感的交融,我们都能在舒伯特的“流浪”歌曲中找到。黑塞的解读也回答了为什么浪漫主义者的爱情大多没有结果,因为那将中断他们的流浪,也意味着情欲的满足和消灭。在舒伯特的套曲中,主人公继续上路,我们最后甚至都不知道那位磨坊女的姓名。诗歌和音乐中不断反复的溪水意象,也暗示了匆匆流逝、无所羁留的含义。
        正像所有的旅途都有终点,一个毫不妥协的浪漫主义者,其流浪应该像《冬之旅》那样结束。熄灭浪游者心中情欲之火的,不是满足或放弃,而是自然的冬季,河川冰封,不再欢快流淌。白茫茫的冰原是流浪者路途的尽头。在这里,大自然再次主导了浪漫主义者的命运,或者说,他们就是一回事。《冬之旅》的音乐气象由此大变,节奏滞重的乐句在前奏和尾奏处重复着,空洞呆板,给人艰难前行、近乎停滞的感觉,旅者已经接近了旅途终点——死亡。然而,正像黑塞喜欢吟诵的那首诗所传达的,浪漫主义者即使在他的最后安息之所,也仍然是一个浪游的异乡人,这大概就是浪漫主义者的宿命吧:
        匆匆,安详时分瞬间即至
        我也将随之休憩,头上
        美丽、孤寂的森林簌簌作响
        即使在此地,我仍是陌生的异乡人。(艾兴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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