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精神自由的人

Michael
2006-04-13 看过

                                        
    读王小波的书,是很放松的时刻,不必正襟危坐,也不必准备红笔特别标记晦涩难懂的地方。他的小说和杂文极少刻意修饰,通篇大白话,非常好读,而且你常常在阅读时会被他特有的幽默打动,旁若无人地笑出声来,这是一种特殊的令人愉悦的阅读体验。

    王小波自认是一个有趣的人,的确如此。他从不板着脸说教,他以不屑和嘲弄的口气谈论着所谓的价值判断、所谓的国学和其他俨然乎庞然大物的宏大概念。他像个没半点正经的顽童,就算心里藏着疲惫和悲悯。

    王小波是追求精神自由的人,他对于束缚自由的功利主义、道德教条和假正经深恶痛绝,在他的小说和杂文里,随处可见放肆的比喻和辛辣的反讽,他引用罗素的话说:“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他的文字是极有魅力的,然而更有魅力的是他对自由思想的不懈追求和人格境界。无论在小说还是杂文里,他所竭力表现的,是个人的自由和精神的独立。

    我们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年代:大多数人都必须按照规定的模式生活乃至思考,无形的力量使得我们诚惶诚恐、唯唯诺诺,我们与自由思考剥离,只是某个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分子,被迫服从于既定的轨道。作为曾经经历过知青下乡和文革的一代,王小波无疑是个叛逆者,他一直不遗余力地反对一切窒息生命的虚伪教条和束缚,

    在《一只特立独行的猪》里,他说:“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许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缘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他所渴望的世界无非是猪也能够按照猪的方式生活的世界,是所有人最大限度地不被设计和统一安排的世界。他深深厌恶把一个丰富的人磨砺成简单而无趣的标准品这一曾经的社会现实,他认为,每个人能够按照自己的形态活着,便是最大的幸福。

    王小波说他的生活与写作有三个原则:热爱智慧、热爱异性、追求有趣。他认为智慧是一个人活在世上充分享受人的自尊的基础,性是一切美的来源,而趣味是感觉这个世界美好的前提。他认定,追求智慧和有趣,乃是人类前途之所系。这一真理的背后,是对理性、自由、个人的独立与创造的极度高扬。

    1997年的4月,因心脏病突发,王小波走了。如今,我们仍然怀念他那些独一无二的文字,那是一个追求精神自由者的声音。他的文字常常令我们发笑,也常常令我们在笑过之后感觉辛酸。那些王小波式的俏皮话算是他留给我们的遗产之一吧,里面有他卓然独立的智慧和幽默,有无比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更有对精神自由始终不渝的向往和追求。

    有个叫杜比的人曾经写道:“生活是脆弱的,其中的乐趣并不多。现在,有个人不提供这种乐趣了,他死了。”

    ——他死了九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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