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瓦格纳的碰撞

放上篇我半个月前写的blog。一点忠告：如果你想继续听瓦格纳的话，就少看这本书。尼采和瓦格纳一样，都是太有力量、太能左右读者/听众的人。


与瓦格纳的碰撞
半个多月前我做了一件非常极致的事。我将笔记本硬盘上所有的音乐全部删除，下载了完整的《尼伯龙根指环》，卡拉扬指挥的柏林交响乐团的版本，ape 格式，共15个小时约占4G空间。从此后，每逢我做实验、查资料、记笔记，做所有与毕业论文相关的事情时，耳边必是这部歌剧的陪伴。
这实在是一件很疯狂的事。只消想一下第二部《女武神》里的经典唱段。据说希特勒每次作战前动员时必会播放，以此来鼓舞士气。如此夸张的澎湃，而我居然想听着它写论文！
但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还不错。我在用功时常犯的一个毛病就是不专心，时不时思绪就会飞到不知何处开始遐想一些完全不相关的事情。现在有了如此充满力量的音乐，把我除了思考论文之外的全部大脑都给填满，再容不下任何小差。而这音乐又是如此累人，相比之下还是有关论文的问题更轻松些。所以，我宁可选择论文。只是偶尔会对某个唱段感兴趣，开始盯着foobar的丑陋界面专心倾听，等这个唱段结束就把foobar最小化继续论文。所谓倾听，其实更像是发呆，全神贯注于音乐的发呆，因为我完全听不懂唱词，我的德语水平只够我分辨出一两个单词。等有空了仔细研读剧本，通过这部歌剧来学德语，也许是件不错的事呢。学来的r是大舌音，多有气势。

今天在地铁里又一次阅读《尼采反对瓦格纳》这本小书。这是第四次了。
第一次，2003年2月，当时听过的瓦格纳的音乐只有几部歌剧的几个最著名的唱段，喜欢得紧，但内心很明白自己其实啥都不懂的。书买回来后翻了一遍，发现是一本华丽词藻堆砌起来的不知所云的书，于是束之高阁。
第二次，2006年1月，不知为何将它带到了上海。偶尔一次外出需要带本书打发时间，看中了它的轻薄就带上了。这次仔细看了序言，似乎明白了不少。对尼采喜欢比才的音乐有些觉得困惑。尼采说他的审美第一准则是“所有好的必定是轻松的，所有神圣的必定有着轻盈的步子。”这可不是我想象中的尼采。
第三次，半个月前，刚开始我的极致行为的时候，还是在地铁里，读到“我敬佩瓦格纳的地方”和“瓦格纳代表着一种危险”这两段时深感共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所创作出来的那最后一刻，那最后的、无可形容、太短暂的感伤的快乐”，“他将最苦涩、最让人反胃的液汁与最甘甜的汁露混在了一起”。关于他的危险，“他将在他之前所有音乐都遵循的符合生理学原理的第一准则抛到脑后。音乐不再是散步和跳舞的问题了，我们必须游泳，我们必须翱翔……”坦率的说，我认为瓦格纳的音乐吸引我的恰恰是这一种危险，它蔑视一切，打破一切，摧毁一切，同时我也相信，它还重构了一切。所以，虽然共鸣，但我却不认同尼采的“反对”。
第四次，也就是这一次，终于留意到尼采反对瓦格纳的，关键在于不真实感。戏剧对表演、对场景、对舞台的过多的重视，瓦格纳本人在生活中的面对众人的表演（这一点后来是举世公认的，瓦格纳的自传中有着太多的虚构）。尼采说“在拜罗伊特，人只有在群体里才是正直的，而个人只会撒谎，甚至对自己撒谎。当一个人去拜罗伊特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灵魂留在家中，放弃自己的舌头、自己的选择，抛开自己的品味，甚至是自己的勇气”。我很赞成尼采在《瓦格纳事件——一个音乐家的难题》一文末尾所提的三项要求：“舞台不应主导艺术。演员不应毁坏本真。音乐不应成为说谎的艺术。”尽管如此，在地铁里时，我却还是坚信我会愿意去拜罗伊特做一次瓦格纳的追随者。但今晚，当我又一次戴着耳机写论文时，听到《众神的黄昏》第二幕时我居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反胃。多么夸张奢靡的虚假啊！
我必须承认我写到这儿就感觉很难受。这样的难受是非常实质性的：如果我不喜欢瓦格纳了，那我接下来写论文的时候听什么呢？至少我目前还没有下载一整部《卡门》的打算。
所以，现在，我正在挑出歌剧中我最喜欢的一些唱段重温。还是继续听吧。在论文完成之前，我再也不看尼采的这本小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