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写就的“另类美国史”

夜鱼
2019-07-27 看过

利维坦是西方传说中的巨型海怪,在现实中,巨大、神秘的鲸鱼常被视为其化身,但事实上,鲸鱼不仅不是兴风作浪的怪物,反倒是人类巨大经济利益的来源,人们越了解这种生物,越会发现鲸鱼不像“恶魔”与“怪物”,而更像财富的“使者”。《利维坦:美国捕鲸史》一书展现的就是美国与鲸鱼的关系,以捕鲸业的角度描绘出一部“另类美国史”。

美国史要从美洲殖民史说起,而美洲移民对鲸鱼的利用和捕捉的历史也伴随着殖民活动展开。令人惊讶的是,在五月花号到达美洲但还未靠岸时,殖民者就对在新大陆捕鲸跃跃欲试,他们一手刚签订完《五月花号公约》,一手就拿起了枪支想要猎杀鲸鱼了。不过,他们此时还缺少成熟的技术与装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搁浅或被冲上海滩的鲸鱼是他们仅有的鲸鱼来源,他们只能看着当地的印第安人凭借传统的技艺不时捕获。

但这样的情况渐渐随着殖民者站稳脚跟改变了,他们比原住民更在意经济效益,所以很快在捕鲸活动中“反客为主”,印第安人的角色反而成为助手和帮佣,只从最终收益中获得很少报酬。这和印第安人在北美殖民史的整体遭遇是一致的,只不过在需要大量劳力和技术的捕鲸行业,印第安人比在其他境地受到的待遇要稍显“公平”。不仅印第安人,黑人在其中的境遇也较其他行业略好一些,本书就记录有捕鲸船长维护黑人船员正当分红的故事,而美国捕鲸业的主力又多集中在北方,或许可以戏谑地说,捕鲸业是走在解放黑人运动前沿的。

美国捕鲸史的核心其实是浓缩的美国经济史。鲸油和鲸须是重要的经济产品,前者是优质的工业润滑油和照明用油,还可进一步制成肥皂、蜡烛、颜料等,后者是制造业与手工业的良材,可用来制作各种用具,如女士的裙撑、椅子,装饰品等。而鲸油与鲸须的获取与贸易又带动造船、鲸油提炼、制桶、航运等行业的发展。

最初的“鲸鱼经济”还是从处理漂上海滩的鲸鱼开始,含有丰富鲸脂的肉块或较多份额的鲸油是对首先发现者的奖励,于是,寻找漂上岸的鲸鱼成为了北美早期殖民者的重要“致富”活动。不过,很快,殖民地政府也盯上了“海漂横财”,要求从中抽取一部分收益,而当人们从“靠天吃饭”到主动猎鲸时,殖民地政府更加注意对捕鲸进行管控以获得更多收益,理由则是“鲸鱼是皇室之鱼”。对此,殖民地捕鲸人自然不会买账,虽然此时的法令对殖民地经济的控制还较薄弱,但由此开始积累的愤怒和反抗终将在“波士顿倾茶事件”时爆发。

战争会强烈影响经济。美国独立战争带给殖民地捕鲸业毁灭性打击,无论是殖民地政府还是英国,二者的决策都让捕鲸人损失惨重,而英国后来对几个重要捕鲸港口的摧毁,尤其让殖民地的捕鲸活动陷入沉寂。而随后不久的法英战争连带引发的英美战争,让刚松口气的美国捕鲸业又面临困局,直到战争结束才复苏并迎来了“黄金时期”,但几十年后,美国内战又将其推入低谷:老旧的捕鲸船被北方凿沉以阻塞南方航道,南方派出劫掠船袭扰摧毁北方的捕鲸船,阻碍其贸易……这虽然对战争的走向无甚影响,却实在让已显颓势的美国捕鲸业雪上加霜。

压倒捕鲸业的最后稻草是以石油为代表的矿物油大规模开发与利用。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起,其他动物油与燃料就开始来“分羹”,美国人很快用上了煤气灯、煤油灯,而十多年后,石油的开采和利用又带来“致命一击”,从石油中提取的煤油、润滑油廉价、高产,并同样具有鲸油的优良品质,很快挤占了市场,甚至连以捕鲸为主业的地区也开始使用石油制品了,因经济效益而兴起的捕鲸业终于也因经济效益的降低而日薄西山。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从鲸鱼与物种保护的角度来看,这也是石油带来的幸运。

关于美国捕鲸业的衰败,《利维坦:美国捕鲸史》的结尾用现实又充满寓意的故事来描绘:1924年,拥有46年“卓越出海经历”的“流浪者号”捕鲸船在停泊数年后,终于承载着捕鲸人的最后荣耀再次出航,船长宣布这是流浪者号的最后航行,庞大的人群前来送行,因为很多人都认为自己见证的“更是一个历史时代的终结。”不过,更令人悲伤是流浪者号的耻辱结局——它出海不久就遭遇风暴搁浅,最终一无所获并在风浪的袭击下渐渐解体。

作者埃里克·杰·多林的笔触划过时空,从中世纪到近现代,从北极的冰天雪地到南美洲的最南端,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又串联起历史中重要的人和事,从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到石油大亨洛克菲勒,从五月花号到独立战争、法英战争……正像鲸鱼那样具有天生的史诗气质,跨越世纪,游弋大洋,又时而喷出气柱,跃出海面,于壮美中呈现灵动和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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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维坦 利维坦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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