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荣誉和莫大的非议相互交织

青云羡鸟飞
2019-07-24 看过

韦伯一系列极富独创性的话语体系似乎预示着这样一个充满争议和冲突的理论结局:第二国际的庸俗经济学家们必会对其口诛笔伐,因为韦伯明确否定,或者至少是拒斥从经济结构的意义上解释现代西方资本主义的精神特质。经济决定论和所谓的唯物方法在韦伯那里一开始就遭到了根本的挫败。

生活在恶劣工作条件下的企业雇员必然会反对他,因为他们几乎无法想象,这个眉头紧锁、严肃对待学术的社会学家,竟然在著作中公开为他们视若仇雠的雇主辩护,把安于险恶的工厂环境视为理所当然,把节俭、理性、热爱劳动、温文尔雅等神圣而美好的字眼归结为“新教伦理”意义上的资本主义精神,把忠于职守甚至理解为也是同样适用于劳工身上的美德。

热衷于考证宗教改革的历史学家必然会否定他,因为他们震惊地发现,隐藏在西方资本主义精神中的宗教渊源竟然是从中世纪经院里的天主教中发展起来的禁欲主义思潮。在《新教伦理》那里,禁欲主义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它与经济状况脱节,但竟然与新教致力反对的天主教共享同一个精神资源。在历史学家挑剔的目光中,资产阶级似乎一定是指这样一群人:他们卑劣无耻,他们工于心计,他们狡猾如狐狸,他们追求肉欲享乐,他们可以为了金钱和成功牺牲一切。同样令人惊讶的是,宗教改革的先驱,被奉为资本主义重要奠基人之一而倍受推崇的马丁•路德,在韦伯那里似乎并不怎么受到礼遇,因为在韦伯看来,奉行严格的世俗禁欲主义的加尔文宗和清教看起来具有更为宝贵的研究价值。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韦伯宗教社会学理论在诸多领域引起的轩然大波。

在《新教伦理》中,韦伯用深邃而富有创造力的洞见冷酷地击碎了种种脆弱的幻想,用新颖的禁欲主义的视野重新发现现代资本主义赖以生存的宗教学基础。这对韦伯来讲,既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同时也意味着一种莫大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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