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香蕉

芒果
2019-07-17 看过

书里每一章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可能是以一个极为特殊的病例做主题,可能是一个创新心脏医疗手段牵引出的好几个病人;信心满满去治疗的病人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也可能在手术成功后一个星期、几个月后又因为并发症或者缺乏第一时间有效干预而去世;而有些看似毫无希望的病例,连作者本人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做一些的尝试,病人反而活了下来,过上了健康的生活。

黑色香蕉这一章,就是其中一个绝处逢生的故事。

一个六个月的女婴,生下来就常常喘不过气、呕吐、咳嗽。身上完全不长肉,腿部也因为不明原因而冰冷发蓝。女婴的母亲本能感觉到不对劲,到处求医。家庭医生和地区诊所都查不出什么,认为她担心过度,不断敷衍她。每每被拒绝,每每感到事情不对劲。最后,她抵抗着被人认为发神经的审视目光强烈要求做一个x光,才发现,孩子的心脏本应该是一颗核桃大小,已经膨大到柠檬大小。这是极为严重的心脏病,不做治疗,孩子就只能再活几个星期。立刻转院到剑桥。检查发现,孩子的肺动脉没有和主动脉相连,而是和股动脉连到一起了,这个症状简称ALCAPA,一般都无法及时发现,致命原因直到尸检完了才会揭晓。这个妈妈,凭着良好的教育和母亲的直觉,坚持为孩子找到了一线生机。情况十分紧急。作者刚刚抵达澳大利亚开始度假,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叫回英国主治此病例。

作者和儿科心脏病专家做了所有可能的操作,女婴的心脏因为长期受损,遍布着白色伤痕组织,怎么都没有办法恢复正常的搏动。作者疲惫交加,把平时最不喜欢但不得不做的通知病人家属的任务交给了助手。“我们做了最大的努力,现在让心脏休息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恢复。但你们要做好坏打算,孩子很有可能救不回来了。” 女婴的母亲一段独白,摘自她事后写下的日记,让人泪目:

“头晕乎乎的,像醉酒一样。要是发现得再早一点,会不会不一样?这是因我冒犯了上帝而受的惩罚吗?……我不能相信我本来软绵绵、香喷喷的宝宝此刻正在变得冰冷。我去手术室要跟她说什么呢?看着满身插满导管仪器的她,跟她道别吗?说我对不起吗?……

医院的病友家属平时互相安慰打气。现在都沉默了。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至暗时刻。作者做了最后的努力。他把女婴小小的心脏侧面切开,清空全部白色伤痕组织,知道能看见健康的、流血的心脏肌肉,再把剩余心脏缝合成一个长条形,人为制造出一个心房一个心室。小小的心脏,流动的都是缺氧的黑色血液,全是补丁,看上去就像一个皱巴巴的黑色香蕉。排出心脏里所有的空气,放上心脏起搏器,电流通过。心脏微微颤动了一下。慢慢的,小心脏竟然恢复了一点节律!虽然只有正常节律的一半,它像是从风浪卷到海滩上以后慢慢在恢复意识。

女婴,活了。

距离手术已经过去十八年。女婴现在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少女。追踪检查发现,她心脏的伤痕组织全部自己修复了,心脏功能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唯有胸前一道淡淡的粉红色疤痕默默记录着这段生死时速的过往。婴儿的心脏细胞是有再生和修复功能的。而成年人的心脏病,术后是不可能有这样奇迹般地恢复的。这个病例,为其他的心脏病患者带来了希望。如果我们能培养心脏组织呢?是不是就可以救许多需要移植而不得的病人了?可是健康的有再生功能的心脏组织要去哪里找呢?现在还没有答案,但可能就在前面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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