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史蒂文斯的阅读经验以及当代诗歌的思考片段

快乐小狗
2019-07-03 看过

在史蒂文斯那里思想与情感始终是统一的,都处在一种平静的真理中,现实只是像夏天般揭开它们的帷幕,仅仅只是边缘,就已经了解了它的中心,它永远处在一种风平浪静中,一种生灭无常却被秩序所笼罩的轮回。

对于他,夏夜像一个完美的是思想。《房子静悄悄,世界平静》。史蒂文斯这一句真是道出其写作组织语句的特点,在传统诗人那里,思想是用来表达的概念,而在史蒂文斯这里,夏夜像一个完美的思想,这就完成了由实体到虚无的转化,由抒情到思辨的转化,夏夜像一个完美的思想,这是我今年读过最漂亮的句子之一。他的漂亮是一种澄明的漂亮,请你想象一个蓝色的夏夜,散步的人群,聒噪的麻雀,电线杆和行道树之上它本身被包含在对真理的描述和想象,并且它不满足于这种想象,令它成为一种确定之物。因此史蒂文斯的世界仍然是一个有约定的世界,是一个上帝只是转身,尘世依然如故的经典世界。因此史蒂文斯又写道:“真理在于一个平静的世界,其中别无其他意义,它自身是平静的,它自身就是夏天和傍晚。”,在那里,真理再一次在现实中自指,事情原来如此简单,男人是男人的规范,而女人是女人的规范,夏天正在他们的头上,在所有人的称呼之中。

史蒂文斯处理的空间是一种折叠式的空间,他喜欢描述的是一与多、正与反、抽象与现实、思想与情感之间对立的互相拉扯,同时某种秩序以平静且高贵的样式,反复出现在他们之中,告诉他们,生活,生活,世界,世界,就在这里,就在它声音最初出就已经抵达之地,就在你思考的脚心之下。

史蒂文斯的用词同样也是大胆的,它敢于将抽象词汇直接用来写诗,这对于诗歌来说是一种挑战,因为假如这些带有思辨、思想力量的词汇进入诗歌, 那么无疑会破坏诗歌的一种情感氛围,举个例子就是你谈着恋爱,人约黄昏后的时候,你的情人突然来一句,我觉得我吻你的时候存在着一种恋爱的思想。这话看起来就会有些莫名其妙,既然是思想的维度,那么放进诗歌之中,就要讲思想赋形,于是史蒂文斯的诗歌中反复的构造空间,花瓶、坛子、悬崖、狮子,书目、史蒂文斯对意象的敏感在于,它始终追求一种险峻的博大,因为诗人知道这种博大并不是轻易获得的,但他们的在不可以轻易获得,或者感知的同时,它又是近在咫尺的。在史蒂文斯来说,真理如禅宗所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如史蒂文斯说的:“诗人的功能之一是利用自己的思想和感觉,去发现的当时对他而言是诗歌的东西。”这一句话看似简单,实际上对于每一个诗人来说都有一种纲领式的作用,诗人作为一个个体,它在观看世界的时候,他是感觉,他感到黄色是一种情感色彩,他感到黄色是经验的绵延,也许在过去、未来的秋日的某一天,黄澄澄的黄色是带来夏日的哀求与秋日的低语。但黄色可能又是一种思想,因为它作为非红色、非蓝色、非白色等等诸多对象的集合,同时它又是一种纯粹的黄色的思想,黄色思考自身,带来的样式;而水思考自身,带来了流动。因此一个诗人,一个世界的讲述者,它定然要将这些思想与情感安排在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可以是混乱、流动的、记忆力将长出许多滑翔翼,在脑海之中来一场飞行的迫降,即生即灭的普鲁斯特空间,同样也有一个定格 、秩序的、稳定的、阳刚的世界,就像史蒂文斯的空间,同时也可能是那个父亲死去,但在花园中抽泣的,黄色玫瑰之中有死亡的叹息的博尔赫斯的空间。

读史蒂文斯的节奏一定要慢,我们说对于诗歌阅读来说,仍然有一种内在时间,一首诗将以快节奏阅读更为美妙,还是以慢节奏,前者是洛尔卡式的诗歌,绿啊!绿啊!,或者如李白的《将进酒》它有一种呼告的性质,你将随着主角的想象的脚步,在空气中腾挪依闪,它的空气是一种薄荷振动的清新空气(当然同样写饮酒的,杜甫等等《醉时歌》的节拍可能会稍慢一些,它更抑扬顿挫,就像勃拉姆斯的晚期钢琴奏鸣曲)。史蒂文斯虽然也是清新的,但你需要慢下来,因为它镂刻事物在一种崇高而且健实的秩序中,那么它对现实的描绘,多多少少是服务于这种对真理的形状的描绘,因此它落笔下去的每一种颜色,每一种形状,每一种物体,每一种思想,每一种抽象名词,每一种具象名词,每一种局部,每一种整体都暗含着对真理样式的描述,它是繁复多变的,就像巴洛克的变幻,但同时它又是反巴洛克的,因为巴洛克只是它的收藏馆之中的一个铠甲,铠甲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清晰,因为它预示着主人的威力,并守护身体作为真理的伦理秩序。 史蒂文斯要处理的诗歌经验即是我要处理的经验,面对的世界的复杂性,我该如何统筹这些美的表象,以使得它能无限的趋近于真。 史蒂文斯从诗歌的一开始就要展现思辨,“我就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运动中”,史蒂文斯几乎所有的诗歌都有一个仰视的动作,原来我的生活只是在一种巨大而流行的运动中。史蒂文斯的象是象中之象。他的身体里没有嫉妒之苦,史蒂文斯趋向的是将尘世寄托于渊奥的观念,它是绝对的运动,我们只是它的相对的秩序。

布鲁克纳的交响曲与史蒂文斯的诗歌有一种相同的气质。甚至在史蒂文斯的诗歌中我能感到一种因为体验过博大而深刻之后而对眼前的现实,眼前的一草一木,感到苍凉和悲悯。这种苍凉的气质是罕见的。

《这大瀑布的孤独》这一首正应证着阿赖耶识的“一切种子如瀑流”。《楞严经》中生死流转的众生,这唯一的孤独,这唯一的象数。再一次出现了,在史蒂文斯的诗歌之中在一次出现“弄皱它通常的倒影,思想一样的蒙纳德诺克山。”思想一般的,史蒂文斯总是偏好思想,或者说,一首诗就是一种思想。巴迪欧曾在《爱的多重奏》中引述“爱是一种思想”,而在史蒂文斯这里“群山是一种思想”。二者的意义是相同的。

P111“真正的天才……将进入最艰难最枯燥的事物,丰富最为荒凉的土地,报道最卑微和最为不雅的事物……主题越是卑贱、越空虚、越模糊、越可恶、越少受到装饰性的影响,诗人的赞美就越多……他,就像贺拉斯,所说的荷马一样,能从烟中取出光,从粪堆里取出玫瑰,给无生命赋予生命……”

对史蒂文斯而言,诗歌是想象与真实作为平等者的相互依存。在史蒂文斯的这里,诗歌就是一种生活,而无关社会义务,换言之,史蒂文斯任何诗歌里本质就有生活的冲动。诗人的功能是让自己的想象成为他们的想象。或者说诗歌给出一种想象的法度,只有当他看到自己的想象成为他人心中的光,他才实现了自己。他的角色就是帮助人们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诗人将会找到哲学家先所处的位置。相反如果哲学家的结局是绝望,诗人的结局就是圆满。是的,当我们思考诗歌的本质,我们不由得冥默的接触到某些真理的质地,某种模糊、只可以感受,不可以描述的存在之物,它们永远是想象的质料,如蓝色的毯子,它提供某种质地,某种蓝色作为世界整体的一种蓝色,它如斯的出现,再如毯子,它可能是波斯毯子,绘画着惊人的细密画,但它总归是毯子。词语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生活的一切,现在只需要用敏感与执着去规划、想象它。

一片梨,也是一片梨声。

我强烈的赞同史蒂文斯的诗歌观念,即,诗歌是帮助他人过他的生活,它有一种教诲和治疗的功能(这只是其中一种)。给它的生活提供一种坚实、确信的基础,让它确信自己的存在不用合乎任何人为的或者非人为的目的,而仅仅只是存在着,它就是提供一种健康、茁壮的生命本质,以朋友而不是以先知的方式,帮助别人过他的生活。再强调一遍,我们称之为诗歌的东西,无论其表现形式如何,本质都是帮助一个人过他的生活。

诗歌具有有一种澄清的功能以及义务。陶渊明:”清气澄余滓“ 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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