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言

milankun
2006-01-24 看过
╱馬克.巴亞Marc Bayard

1998年的春天,克雷格.歐哈拉打電話問我是否有興趣為《叛客的哲學》的再版寫個導言。我很快就答應了,因為我覺得這該是一件頗「叛客」的事情,也是一種榮耀。我不知道我寫這導言是否可以讓書賣多一點。不論我是否曾加入某個樂團、為雜誌寫文章,重點是,我相當熟悉這個主題,也很關心叛客。

我已經跟克雷格認識好幾年了,他是我在這個寂寞星球上最好的友人之一。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1980年代末,那時我們都唸波士頓大學。那段不怎麼光彩的日子裡,我們跟其他朋友三不五時就去東岸一帶參加叛客樂團的演唱會。隨便你說出一家俱樂部、VFW表演廳或教堂地下室,我們都曾去過。我們看到許多很棒的團,包括被忽略的Bullet Lavolta 跟Verbal Assualt,還有其他一大堆。這音樂場景其實相當分歧,混合著叛客、硬蕊、另類以及學院搖滾。

那段日子也是波灣戰爭期間,示威抗議最兇的時候。叛客讓我們可以在這類的議題上採取認真、堅定的立場,而不會被檯面上左派右派的意識形態論爭給吞掉。那時候,叛客也漸漸在思考如何走出音樂圈子,走入日常社會。

回憶那段時光,克雷格開玩笑地說自己是OPOC﹙Only Punk On Campus,校園獨尊叛客﹚,也對於叛客跟非叛客之間的分野非常敏銳。克雷格來自那種賓州中部的場景,讓他對於現在那些成群聚集在像波士頓這樣的城市裡頭,但往往穿戴過頭、蹦跳過頭的都會╱郊區叛客,以及大學搖滾客,有著非常獨到的看法。

克雷格所經驗過的場景規模比較小,時間點也不同。那時候的判客,不像今天那種可以在便利商店買得到的「屌」商品。事實上,叛客反對便利,因為在便利的背後,其實是要付出更多。我們早年那時候,特別像是讀者可能已經熟知的美國硬蕊搖滾,通常是在怪異、不相稱的空間裡頭,跟自己也跟他人相搏鬥----有時候成功,有時候失敗。

回到1983年的判客搖滾場景,克雷格看過許多許多偉大的美國團以及來此巡迴的歐洲團。不管是DYS、Black Flag、TSOL、Marginal Man、BGK、Governmnet Issue、Seven Seconds 或是 Articles of Faith,你總可以看到克雷格在現場,或者正在忙著收門票。當一個赤裸裸、狂放不羈、不修邊幅的判客,是克雷格一開始的狀態,他也一直企圖讓叛客的音樂與觀念保持在那條道路上。維持原真一向是賓州的傳統,就像阿米許人﹙the Amish﹚一樣。

我個人進入叛克與硬蕊場景﹙主要是波士頓與華盛頓﹚將近十三年,如果從國小聽新浪潮﹙New Wave﹚開始算的話,那接觸另類音樂的時間更久。我曾組織過演唱會、幫忙巡迴、在團體裡工作,看過數百個團,買過、聽過數不清的唱片。叛客對我的生命來說,是非常好的教育歷程,同時也已經根深蒂固了。

在這裡頭,我看過各種不同的人物。許多人關心音樂、一大票人關心時髦,有些人關心政治,一點點人關心社區,還有那麼一些人真誠地認為,叛客是當前這種爛社會的另外一種出路,真實不虛。克雷格就是我所見過的人當中,把叛客精神最棒的元素通通放進日常生活的一個。

在過去十年間,叛客的世界成倍數地擴展,有些人認為好,有些人認為不好。但是,當中有些今天常見的變化,絕不會在克雷格或我身上發生。比方說叛客族開始吃素,但素食主義應當屬於嬉皮而非叛客﹙除了Crass之外﹚。今天,素食流行在許多當代的判客圈子裡頭,成為一種標誌,不管他們是「直搗邊緣」、「嬉皮芯」、「環境主義」,或是日漸增多的殼子叛客。1980年代中的判客不會吃素,更別說是70年代的;那時候的判客經常追隨JFA﹙Jody Foster’s Army﹚的節食方式,只吃「士力架巧克力配可樂」

另一個令人驚異的發展是,在音樂之外的訊息增多了。今天的判客會花更多時間尋找政治性的訊息,以及階級議題,比方說,Mumia Abu-Jamal。像AK Press這樣的出版商,現在可以在演唱會後面賣書,並且有叛客會去讀,就好像聆聽快節奏的、侵略性的音樂一般。這並不是說,70、80年代沒有強烈的政治意識。那時候有Rock Against Racism、 Rock Against Reagan這類的演唱會,叛客也是因此得到政治上的成長經驗。然而,今天叛客音樂已經成為進一步成長學習的敲門磚,而不是聽聽音樂就算了。

最近,我到麻州的吐夫茨大學去教一學期的課,主題是叛客作為一種社會、政治與文化運動。就我所知,以及就我所接觸到的判客、學院教授來說,這是第一次開這種課。我之所以這麼作,是想要開始在學院中留下紀錄,來研究看看,音樂的演進如何實實在在地促成了社會與文化運動。

上這門課很累。在學院規範底下教課或學東西其實是很瑣碎的。這堂課是必須達到一種平衡:一方面不要對叛客有過多的理想主義的想像,另一方面也希望學生能夠產生新的高度與觀點。這門課的核心在於,解消長久以來被媒體所誤導的事實,以及說出被掩蓋的歷史。這裡頭我也學了很多,因為,我了解到叛客依然是在運動中,並且不斷有新生代加入,跟上一代的判客分享著相同的價值與信念。當然,每個人在回顧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的叛客歲月有點「少不更事」的味道,但那已不屬於這堂課的討論範圍了。

想要試著去解釋什麼是叛客,最大的困難會是,它並沒有一個一定的規範或準則可循。特別是,叛客通常就是要打破這些規範準則的。在此情況下,任何對叛客的定義或是解釋,都只會是大體而言的。叛客以及叛客音樂,跟留著龐克頭、穿鐵釘皮衣、聽著刺耳音樂的白人男孩之間,並沒有必然的關係。如果叛客曾經是那樣,或現在是那樣,那我就會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上這門課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要澄清這種誤解,讓那些不了解這音樂場景的學生,能夠真正認識它。父母親、電視、報章雜誌對叛客的刻板印象必須被破除。「性手槍」樂團或許對叛客很重要,但是有重要到,必須用一大堆無聊的學院著作或流行音樂文化著作來寫他們嗎?一些音樂史家認為,叛客作為一種音樂以及作為一種運動,並未隨著「性手槍」結束,十三年後它又在西雅圖出現了。這個課程是至關重要的,並且它不只是談音樂,還有許多往往容易被音樂掩蓋住的叛客文化面向。對那些身在場景之中的人來說﹙我說身在其中是指,不僅僅是聽演唱會或買唱片﹚,叛客是比音樂還多的,它是一種社群意識,並且是讓個人可以分享觀念、產生變化的康莊大道。

課堂上的教科書之一就是這本《叛客的哲學》,除了是教科書之外,它也是一本自白。這本書為一般人以及資深叛客提供了豐富的資訊,關於過去三十年來,叛客的世界如何變化與成長﹙是不是三十年,端看你如何定義叛客的誕生﹚。

這裡頭還包含了女性主義、同志與性別平等、環境正義、暴力與藥物文化、傳播與社群,以及素食主義,《叛客的哲學》因此呈現了大部分叛客場景的元素,並將它分門別類,使之易於理解。這些元素,在不失去純真動力與憤怒的同時,將叛客推向一個活生生的、不斷擴展的運動。

如今,大概沒有任何一本書或單一個課程可以完全掌握當下在美國、歐洲或世界各地發展中的叛客運動,它們經常是狂暴的、新鮮的、不斷進步的,甚只有時候是滑稽的。在這些場景中,三不五時你就會看到新的現象。我們都知道,把一百個叛客弄進同一個房間,你會得到一百個不同的意見。而這本書或許可以給讀者一個導航圖,才不至於暈頭轉向。在讀完之後,你可以創造你自己的路。

回顧這本書是何時開始成型,以及那時候的叛客場景﹙在Nirvana之前﹚何在,而今如何,想到這些,就深深覺得我們的叛客社群多需要認真對待我們自己的歷史,因為變動太快速了。我相信克雷格所做的,正是叛客世界的司馬遷。

看著所有這些唱片、書籍、影片、演唱會以及其他叛客材料,我想我們有時候都忘了我們的運動是一種信念的騰越。這信念是,生命可貴,所以不要隨便過,而如果有人要搞砸它,得想想辦法去改變。就是這些摸不到的信念,將素未謀面的各地叛客們凝聚起來,並且用音樂以及文化形式來表達。這些東西把我們拉在一起,如果你喜歡這音樂,喜歡這信念,或僅僅是喜歡這種原始的生命力,那麼就拉張椅子坐下來,開始跟這本書同歌同哭吧。希望你喜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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