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的背后……

低端小梳子
2006-01-20 看过
对这本书感兴趣,首先是因为作者苏珊•桑塔格,她是在去年去世的吧,当时很轰动,报纸杂志纷纷刊登她的生平,那个时候就感觉,这是个坚强的女人,不服输的、有思想的、从事学术研究的女人。
    这本《疾病的隐喻》其实是一本文集,是两篇批评文字的合集,这点从该书的英文名字中显示得更清楚些。前一篇(Illness as Metaphor)最初发表于1978年,后一篇(AIDS and Its Metaphor)发表于1989年。虽然两篇文章的发表相隔了十一年,但是作者的写作思路是一致的,即逐渐揭露出疾病(特别是那些传染性疾病,如结核病、艾滋病、梅毒、麻风病,以及恶性肿瘤,如癌症)是如何在社会中被一步步隐喻化的,通过对隐喻的分析,指出现代工业社会文化的缺陷。
    在这里就重点写出我所理解的Illness as Metaphor的思路和一点点看法吧。分成以下四个部分来写。
一、疾病到底隐喻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隐喻?
    我们平时并没有在意社会、文化会给疾病带来隐喻,我们以为我们对待疾病的态度、我们用来描述疾病的词汇,甚至于对于疾病的理解,都是客观的,再正常不过的。但是,事实上却不是这样。上面所说的态度、词汇、理解都是带有阐释性的,蕴含了大量的隐喻,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意义。
    作者选择以结核病和癌症为例,试图揭露出这两种疾病背后的隐喻。这里需要注意一下背景,桑塔格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和癌症作斗争。之所以要选择结核病,是因为,结核病在从前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和现在癌症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一样的,如,人们并不了解这种疾病的起因,没有明确有效的治疗方案,致死率比较高,患病人数比较多等等。作者认为,二者的相同点是:“它们都被或曾被理解为热情病”[ 第20页。]:结核病的发烧是身体内部热量、热情燃烧的标志;相反,癌症被认为是缺乏热情的人患的病。社会、文化对两种疾病的隐喻可以通过以下词汇及特性表现出来。与结核病有关的:文雅、精致、敏感、浪漫、柔美、有趣、有教养、优越、悲伤、艺术家的病、妙笔生花的人的病、外显的风度、有个性……;与癌症有关的:痛苦的情感、压抑、忧伤、焦虑、愤怒、用脑过度、冷酷、无情、被入侵、富裕、奢华、懒惰……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人们深信,存在着这么一种结核病或者癌症性格类型的人。只有具有以上特质的人才会患病。进一步说,如果一个人患上结核病或者癌症,那么他也就背上了社会、文化所赋予的这些隐喻。
    但是,为什么社会要将疾病赋予隐喻呢?作者找到的原因是:心理学解释的扩大。从16、17世纪开始,在瘟疫肆虐的英格兰,人们就开始相信“快乐的人不会感染瘟疫”,而“心理学解释似乎为那些人们事实上控制不了或几乎控制不了的经历和事件(如染重疾)提供了控制方法。”[ 第51页。]“心理学的吸引力和说服力大部分来自它是一种升华的唯灵论这一事实:以一种世俗的、貌似科学的方式肯定‘精神’对物质的优先性。疾病这种无法避免的物质现实可以被赋予一种心理解释。死亡本身也最终可以被看作是一个心理现象。”[ 同上。]正是因为整个现代历史中,有关疾病的思考都倾向于不断扩大的心理疾病的范畴,才会导致现代文化对疾病的隐喻及对死亡的否弃。
二、隐喻的后果
    作者认为,赋予疾病以某种意义是最具惩罚性的,因为被赋予的意义无一例外都是道德方面的意义。任何一种病因不明、医治无效的重疾都充斥着意义。这些意义、隐喻对于患者没有丝毫好处,只能引起羞愧,甚至于自我否定,而这些,只能加重患者的病情。
    疾病与隐喻之间的关系是双向的,疾病被赋予隐喻的同时,也逐渐变成了某种意义的代名词。“首先,内心深处所恐惧的各种东西(腐败、腐化、污染、反常、虚弱)全都与疾病划伤了等号。疾病本身变成了隐喻。其次,藉疾病之名(也就是说,把疾病当作隐喻使用),这种恐惧被移植到其他事物上。疾病于是变成了形容词。说某事像疾病一样,是指这事恶心或丑恶。”[ 第53页。]
    隐喻被怀着不同目的的人们利用了。以癌症被政治利用为例,“使用癌症隐喻,就等于是在说,这个政治事件或这种政治状况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邪恶,是一种无法改变的邪恶。这样,它就大大提高了指责者的本钱。”[ 第73页。]书中指出希特勒将解决“犹太人问题”比作癌症治疗;中国将“四人帮”比作社会的“毒瘤”;以色列人被称为阿拉伯世界“心脏部位的一个瘤子”……所有这些隐喻,均为政治服务。
三、人们对待疾病及死亡的态度
    作者认为,所有疾病的隐喻均可归咎于现代工业社会的弊病。正如她在Illness as Metaphor这篇文章的结尾中写到的:“我们关于癌症的看法,以及我们加诸癌症之上的那些隐喻,不过反映了我们这种文化的巨大缺陷:反映了我们对死亡的阴郁态度,反映了我们有关情感的焦虑,反映了我们对真正的‘增长问题’的鲁莽、草率的反应,反映了我们在构造一个适当节制消费的发达工业社会时的无力,也反映了我们对历史进程与日俱增的暴力倾向的并非无根无据的恐惧。我宁可这样预言:远在癌症隐喻以如此生动的方式反映出来的那些问题获得解决之前,癌症隐喻就已经被淘汰了。”[ 第77页。]
    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工业社会自身的问题才导致人们无意识中赋予疾病以隐喻、意义,并使得这些隐喻加害于患者。工业社会中的人们认为死亡是一件毫无疑义、令人反感的事件(见读书心得2,最后一段),认为疾病是死亡的同义语,需要加以掩饰。所有这些错误和责任,都可以拿工业社会来定罪。(这种观点就一定对么?任何社会均有其弊病,就算这些都是工业社会的错,那也是正常的阿。每一个社会中,总会有对社会不满的人,而知识分子尤多。而本文的作者是专搞文学批评的:)
四、阐释与反对阐释
    桑塔格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反对阐释”,将疾病还原为疾病,不带有任何意义的看待疾病。“要正视癌症,就当它只不过是一种病而已——尽管是一种重病,但也不过是一种病而已。它不是上苍降下的一种灾祸,不是老天抛下来的一项惩罚,不是羞于启齿的一种东西。它没有‘意义’。”[ 第91页。]这个样子的“反对阐释”似乎有益于患者的康复,有益于使人们逃脱现代工业社会的魔爪。但是,人类文化就是用来赋予意义的,人类是悬挂于意义之网上面的动物,人类靠意义生存。要想做到完全抹去意义来看待事物,这是可能的么?
    人类学家,特别是以格尔茨为代表的象征人类学家,提倡,人类学的目的就是揭示隐藏在文本背后的意义。人类学家不需要知道事件的具体过程,甚至不用确定民族志的真实性(Geertz 1988:64),人类学家需要做的,就是“寻求在文本之内能够说服读者的是什么”[ 《他者的眼光》,第181页。],也就是寻求一种文化的解释、意义、阐释。而苏珊•桑塔格却极力反对阐释,她有一本很有名的书,名字就是《反对阐释》(Against Interpretation and Other Essays),其中好像有一篇是针对人类学家的,等我看完以后再作评论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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