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异质文明的失败努力

丁丁虫
2006-01-12 看过
蚂蚁具有怎样的生活形式?蚂蚁又具有怎样的文明形式?这两个问题显然都是极其困难的。但相对来说,至少第一个问题还有解决的可能——长年累月坚持不懈地观察与分析应该对解决该问题有着极大的帮助;可是,第二个问题却几乎是无法解决的。我们怎么可能从人类之外的角度来看待人类之外的文明呢?而如果我们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待异质文明,岂不也就意味着对异质文明的同化么?于是摆在人类面前的就是这样一种局面:无论走哪一条路,我们都不可能真正去理解一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异质文明。这就仿佛逻辑上的自指悖论:在逻辑的范畴内解决不了逻辑自身的问题;只有超出逻辑的范畴才能摆脱悖论——于是也许只有远高出人类的理解力,才可以理解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极可能存在的诸多有着本质差异的文明吧。

而《蚂蚁三部曲》的作者想要解决的也正是这样的问题。

实际上,在第一本书里,作者清楚地表明他知道第二个问题的不可解决性。作者在书中不止一次提到日本文明,并且明确提出:我们连同属于人类的别的民族的文明都无法理解,又怎么可能理解与人类有着天壤之别的蚂蚁?所以在这一本书里,作者始终将故事控制在第一个问题的范围里,换言之,他只描述蚂蚁的世俗生活,而不试图去分析蚂蚁的精神世界。所以这本书的节奏一直都被控制得很好,也一直很好地吸引着读者的兴趣。

然而从第二本书开始,作者便逐渐放弃了他在第一本书中运用自如的原则。他的视线离开了蚂蚁的身体,转而投向蚂蚁的大脑——如果蚂蚁有大脑的话。但如果说作者在第一本书里成功地描绘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蚂蚁的生存世界,那么从第二本一直延续到第三本的、作者试图描绘蚂蚁精神世界的努力则是完全失败的。在后面两本书里,蚂蚁们象人类一样思考、象人类一样交流、象人类一样学习、象人类一样研究。简而言之,在这后面的两本书中,作者建立的根本不是蚂蚁文明,而只是一个套着蚂蚁外壳的人类文明罢了——甚至还远不如真正的人类文明那样丰富多彩,而只能算是其中很小的一个部分——现代西方文明而已。

不过客观地说,仅仅关注蚂蚁生活形态的写法也是没有出路的,至少没有办法打开后两本的销路。当所有新鲜有趣的生活形态介绍都在第一本书里倒出来之后,续集又怎么能再沿着同一个方向进行下去呢?从这个角度说,作者改换门庭的努力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我们再换一个角度想一想,我们也许忍不住会问,作者为什么不在第一本书成功的时候急流勇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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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 蚂蚁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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