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请从身边移去这杯

壹语成谶
2006-01-10 看过
上个月初的时候,我和一位虔信基督教的朋友谈及我正在读的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她说她也读过一些,但读到“宗教大法官”这一章的时候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读下去会动摇我的信仰。”,她说。
她还提到,茨威格在那本《人类群星闪耀时》也写到了这本书的作者——命运坎坷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本书中,茨威格把一首名为《英雄的瞬间》的叙事诗献给陀思妥耶夫斯基。
1849年12月22日,作为革命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他的同伴们被送上了刑场。在濒临死亡的煎熬时刻,沙皇的一纸赦免令送到了。(可以想象一下肥皂剧里的场面:快马加鞭的传令官大叫:“刀下留人!”)
这一时刻如此接近死亡,他的生活永远改变了。这些,多多少少写在他的小说中,成为他一生的注脚。不过也可以说,他的一生是他的小说的注脚。
茨威格的诗描述的就是这一荒诞却又充满希冀的时刻,当刽子手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脑袋从绞索上取下来时,“是卡拉马佐夫把一丝苦笑,挂上他踌躇的嘴角”。

魔鬼和上帝战争,战场是人的心

费尔多•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是兄弟三人的生父。如果说我们的三个主角生来不幸,那都该归咎于这个可笑而且丑陋的没落贵族。他先后用欺骗的手段娶了两个天真善良的女人。
这两个女人都没有活到把孩子抚养大的那天。毫无廉耻之心的老卡拉马佐夫把兄弟三人丢给仆人照看。卡拉马佐夫兄弟们先后在年幼的时候流落他乡,被好心的人们收养着。直到有一天,为了各自的目的,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到当地。那年,长子德米特里三十岁,老费尔多的续弦所生的次子伊凡和幼子阿辽沙也已经二十多岁了。
老卡拉马佐夫家里的年轻男仆斯麦尔佳科夫传说是费尔多的私生子。他非常崇拜有学识的伊凡,和伊凡一样相信:没有上帝,也没有罪孽可言。他暗地里杀死了老费尔多,并想象这是伊凡唆使的。
长子德米特里最后被认为是谋杀犯,因为他和老父在财产继承权上有纠纷,而且争夺一个女人。两人撕破了脸,大打出手。德米特里曾声称要杀死老费尔多,并且在案发前后出现在现场,拿着一把带血的凶器。
伊凡相信长兄是无罪的。私下质问斯麦尔佳科夫,他得知了真相。最要命的是,他意识到,正如斯麦尔佳科夫所说的那样,他的心里的确怀着想要德米特里杀死父亲的愿望。在和内心的魔鬼和严重的脑炎症斗争时,他病倒了,倒在辩护席上。

卡拉马佐夫:横跨两个深渊的天性

庭审前夜,斯麦尔佳科夫自杀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伊凡昏迷不醒。法庭宣布德米特里有罪。
其实在此之前,德米特里就已经让人们争议不休了。他正直、善良,有高尚的理想,却同时又是个浪荡子,随心所欲地惹麻烦。他对自己的种种作为深感愧疚,却又缺乏克制和改正的力量。他和富家女卡婕琳娜订了婚,却爱上了另一个叫格鲁申卡的女人。不幸的是,他那色心不改的老父也盯上了这个女人。
伊凡受过最好的教育,他那“欧几里德式的脑子”让他对信仰产生了怀疑。他公开宣称:既然没有上帝和灵魂不死,那么就没有罪孽可言,“什么都可以做”。但同时,他又对人世的种种罪恶耿耿于怀,为无辜受苦的人们感到痛苦。病倒前夕,他甚至恍恍惚惚听到内心的魔鬼在和他对话。
最年幼的阿辽沙纯洁而虔诚,一心向善,在当地的修道院做过一段时间的修士。他对人心充满希望,但也能清醒地意识到人性的软弱。他这么做似乎是出于无意识,又像是某种胆怯。
在宣判前,检察官试图总结卡拉马佐夫兄弟。他很宏大叙事地指出伊凡有着欧洲化的思想,阿辽沙的虔信中带着某种“人民理想”,而德米特里却体现着地道的俄罗斯气息:正直、高尚却又喜欢缺乏理性。
但他们身上都有着相似的气息,一种可以成为“卡拉马佐夫式”的脾性。他说:“对这类放荡不羁地天性来说,堕落受辱的感觉和高尚正直的感觉一样,都是他们所需要的。他们正是时常而且不断地需要这种不自然的混合,同时体味两个深渊。”

“宗教大法官”:没有罪孽,只有饥饿的人群

故事发生在伊凡和阿辽沙谈话的酒馆。伊凡不相信基督的救赎。他让阿辽沙设想在某个宗教狂热的城市,基督再次降临到人世,施展奇迹救死扶伤。但宗教大法官抓住了基督。开始了他对基督的“审判”:
“你是来妨碍我们的!
“人造出来就是叛逆者。根本没有什么犯罪,因此也无所谓罪孽,只有罪恶的人群。先给食物,再问他们道德!你答应给他们天上的面包,但是,在软弱而永远败德不义的人类眼里,它还能和地上的面包相比吗?那多得像海边沙子似的芸芸众生,那些虽软弱但却爱你的人就只能充当强大和强有力的人们脚下的泥土么?不,我们也珍视弱者。他们没有道德,他们是叛逆,但是到了后来他们会成为驯顺的人。你想进入人世,空着手走去,带着某种自由的誓约,但他们根本不能理解它。当对自己为什么活着缺乏信念时,人是不愿意活着的。你不接过人们的自由,却反而给他们增加些自由,使人们的精神世界永远承受着自由的折磨。人寻找的与其说是上帝,还不如说是奇迹。人生来就比你想象的要软弱而且低贱!你少尊敬他、少要求他一些,那倒同爱更接近一些,因为那样可以使他对你的爱更容易承受。
“我们改正了你的事业,把它建立在奇迹、神秘和权威上面。(注:基督的事业即平等、自由、博爱。)人们很喜欢,因为他们又像羊群一样被人带领着。我们这样平心静气地对待人类的软弱,难道我们不是爱他们么?我们是从他们那里把他们自己用手挣来的面包取了来,然后再分给他们,并没有任何奇迹。我们给予他们平静而温驯的幸福,软弱无力的生物的幸福——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这样的生物。
“我并不怕你。要知道,我也到过沙漠,我也吃过蝗虫和树根,我也曾用你向人们祝福的自由来祝福人,我也曾预备加入你的选民的行列。但是我醒悟了,不愿为疯狂的事业献身。你的那些骄傲而有力的选民只是救了自己,我们却救了芸芸众生。”

救赎的力量:耶稣基督式的爱

在“宗教大法官”的最后,审判基督的法官宣称第二天将烧死再临的基督。然而基督却温和地在他额上默默地印上一吻。年老的法官哆嗦了一下,打开牢门:“你去吧,不要再来……永远别来!”
“那一吻再他心上燃烧,但是老人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思想。”
如果说,善写罪恶人心灵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书中还指出过什么道路,那便是这默默的一吻,耶稣基督式的吻。
在卡拉马佐夫弑父案件之外,陀思妥耶夫斯基还写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东西。比如:佐西玛长老圣徒般的言行;阿辽沙召集小孩子们照顾他们重病将死的同伴,等等。这些大多在写阿辽沙如何竖立起某种人生的信仰。这种信仰,正如耶稣基督的吻一样,是对人们宽容的爱。
书的结局是那个病死小孩的葬礼。生前孤立、欺负他的同伴们都在阿辽沙的召集下聚集到一起,陪他度过生命最后的日子。葬礼过后,阿辽沙对他们说道:“如果一个人能把许多这类的回忆带到生活里去,他就会一辈子得救。甚至即使只有一个好的回忆留在我们的心里,也许在什么时候它就能成为拯救我们的一个手段(我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把“手段”换成“出路”更好)。”
事实上,他正是在履行佐西玛长老临死前的叮嘱:“你应该离开这里(修道院),到尘世中去像修士那样生活。”
他引用《约翰福音》中耶稣对使徒们说过的话来勉励阿辽沙。这句话,也是《卡拉马佐夫兄弟》全书的献词: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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