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是一把刀

2019-05-22 看过

短篇小说可以是一把刀,剖析社会百态。冯内古特擅长使用这把刀。

战争与战俘的记忆 热战里他们是被当成活棋子的俘虏,冷战军事竞赛里他们是死掉的宇航员。酒吧里酒保随意的一句“你说的哪场战争?”哪怕时间到了2037年,基层士兵还是要搭乘时间机器穿越到1918年去参加战争。

战争对人的影响是深远的,孤儿爱的不再是青山绿水的隐居,他习惯了废墟里的坦克,比起生机勃勃的自然,他更喜欢研究士兵的穗带肩章。在食物紧缺的战俘之间有各色物物抵押,战俘的世界也宛如一个社会。战争全方面进行着对人的异化,冯内古特非常擅长描写战俘,这也跟作者的战俘经历重合。(《五号屠场》就是一部优秀的关于战俘的长篇小说。)战俘可能会被妄杀、他们日常在物物交换、扒尸寻找值钱的东西、他们是弱势群体但他们也有可能在战争胜利前去掠夺别人,掠夺者的地位是可以转换的。《战利品》里保罗没有抢夺德国人的财宝,他只带回了一把生锈的德国军刀,冯内古特的反战思想可见一斑。

冯内古特笔下的女性 《短蜡烛灭了》中农场寡妇安妮与异地笔友的小故事结局不难猜,“爱”这段关系中到底什么最重要,相见还是不如脑内剧场。《Z先生》里的高智商女歌莉娅与神学院的大学生的结合,“这是美满的婚姻,也标志着他们俩的天真时代结束了”。《匿名恋人》里赫布开始为妻子谢拉留出个人空间,让她再一次开始读书,成为她想成为的人。《迷娘》里苏珊娜还会因为“衣着暴露”而被男性指责成“勾引”人。作者支持母亲、女孩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这对打破男性社会构建的“安分女性”形象是有益的,但就这部短篇集来说,女性主义并不是很出彩。

科学——人类对欲望的迷恋 冯内古特的科学短篇不完全同于科幻小说,他侧重科学成分在里面,在《巴恩豪斯效应报告》里的心灵动力,类似于X战警里的变种人所拥有的超能力,教授跟一美扮演的教授能力相似,教授的反战行为也跟一美如出一辙。《电欢喜》里的综合心灵平静机,诱发快乐的电波成为了新时代的电子大麻,快乐成为了商品,需要购买才能生效。《不了穿的身体》这个点子真棒,在未来我们可以租借其他身体,心智可以独立于肉体,冯内古特将这种可以随心所欲离开自己身体、灵肉分离的人称为两栖人。冯内古特对心理学的关注也非常多,心理学是他文学创作中的一个热点。《记忆术》里对过多记忆线索影响回忆的反讽。也可以跟当时美国心理学的发现联系在一起,精神分析的式微,实验心理学与认知心理学的崛起。《镜厅》里对催眠术的展现、而后科幻小说里的“吐真剂”也是一种心理学的巴比妥类药物,不过效果不会那么神奇。

由于早期长篇小说并没有太好的收入,冯内古特开始写短篇、科幻赚钱生计,《2081》里认为创造各方面的平等,在外貌上不惜使用助残器来抵消好容貌。《欢迎来到猴子馆》的设定也很有意思:未来社会针对人口爆炸采取鼓励伦理自杀,人类必须服用去性愉悦的药丸、对于想死的人设有相应的自杀店。而这一切的开始源于科学家发明的给阻止动物园猴子春天的不雅交配,人也被当成了猴子对待。《明天,明天,明天》的2158年,人类社会已经普遍在使用抗老药,原材料被耗尽,地球负载不起一百二十多亿人。一家人挤在高层中等着爷爷死去换他们睡大床,食物也只是加工合成,子女们为争夺爷爷的房屋而内斗。未来其实也不会更好。

效率当先的工作 《工厂里的鹿》大卫面临效率化追求工厂就业的选择,异化在这里发生。冯内古特对底层的关注、对阶层流动的描写很写实。《骗子》对两种类型画家生活的探讨放在放下也很有广泛性,一种画家是拥有市场、学院不被认可;而另一种是学院认可,市场很小。矛盾和冲突就在于:他们都想既有市场又有学院的认可。这件事放在图书、电影行业也是如此。卖座和得奖,是一对常见的矛盾。两位画家在最后的比拼中,显山露水,冯内古特这个结局处理很精妙。

此外,作者在在职业选择上,推销员成为了出场最多的职业,各行业的推销员成为了一条动线。他们串联故事、在移动中记录故事,主人公们的喜怒哀乐全在推销员眼中。他可能是防风窗推销员、房屋租赁推销员、证券推销员,他是一个线索人物。

短篇小说是一把刀,冯内古特的98部短篇,涵盖社会方方面面。作品不在于长短,文字密度恰到好处。短篇小说对故事结构的要求较高,冯内古特大多设置得精巧反讽,故事紧凑、呼应、完整。关于战争与战俘、美国人的日常生活、科学与科幻小说、效率当先的工作这几块主题写得非常好,大部分内容来自于本人经历,再创作提升了日常。有普通的短篇,但也有不下10篇惊艳。

接下来可以看他的其他长篇了,比如《冠军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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