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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20 看过

参与时见鹿书店森林公园店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读书会

2019年5月19日上午,我参加了此次读书会活动,其实回顾此书,活动中我几次离席抽烟,2018年4月读完此书,的确至今没有消化完其中沉痛、黑暗的能量。

倘若作者林奕含没有去世,我相信她是我灵魂上的对话者,甚至是我的引导者。这部以生命写就的著作,值得一再重读。

读书会的主讲人魏强是大陆简体字版本的引进者,从大陆众多出版社脱颖而出,取得版权,的确能力出众。读书会之后,他主动加我微信,闲谈当中,但凡认真提及的书名,他都会认真记录。

参与读书会的人有十来个,有的有朴素的道德评价,有的会借助某些学科框架来理解林奕含的作品。有的则是家长,担心自己儿女在幼年会不会遭遇这样惨痛的困厄。

但是我觉得《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部作品,不论诚恳、勇敢、深度、广度、文笔,都超过我目前的能力范围,我再次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一、从浅处、实用角度读这本书

魏强转述过一个母亲读过这本书给女儿写的信,一方面希望女儿能够健康成长,避开这些困厄,害怕孩子太早接触这部作品留下阴影。但是另一方面,又被作品的力量、思考打动,认为应该让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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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时见鹿书店森林公园店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读书会

2019年5月19日上午,我参加了此次读书会活动,其实回顾此书,活动中我几次离席抽烟,2018年4月读完此书,的确至今没有消化完其中沉痛、黑暗的能量。

倘若作者林奕含没有去世,我相信她是我灵魂上的对话者,甚至是我的引导者。这部以生命写就的著作,值得一再重读。

读书会的主讲人魏强是大陆简体字版本的引进者,从大陆众多出版社脱颖而出,取得版权,的确能力出众。读书会之后,他主动加我微信,闲谈当中,但凡认真提及的书名,他都会认真记录。

参与读书会的人有十来个,有的有朴素的道德评价,有的会借助某些学科框架来理解林奕含的作品。有的则是家长,担心自己儿女在幼年会不会遭遇这样惨痛的困厄。

但是我觉得《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部作品,不论诚恳、勇敢、深度、广度、文笔,都超过我目前的能力范围,我再次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一、从浅处、实用角度读这本书

魏强转述过一个母亲读过这本书给女儿写的信,一方面希望女儿能够健康成长,避开这些困厄,害怕孩子太早接触这部作品留下阴影。但是另一方面,又被作品的力量、思考打动,认为应该让孩子阅读。哪怕孩子“与整个世界为敌”,这个母亲依然愿意站在孩子身边。这个母亲算是活出母亲的“无条件的爱”的理型。

参与读书会的女士当中,也有人疑惑:多大岁数给孩子看这本书比较合适。

我想说一下《哈佛女孩刘亦婷》里面的例子,作者是刘亦婷的母亲,在产房得知女儿降生的时候,心中反而特别愁苦,她深切知道,女性在这个世界立足,要付出更多艰辛,面对更多困苦。关于性教育这一块,至少在防范危险这一块,她在孩子能够看电视剧的岁数的时候,就陪着女儿看了一部电视剧,恕我忘记电视剧名字,只记得女主角是周海媚扮演的清纯少女,这个少女面对一个花花公子的勾引,失身,走向堕落。刘亦婷的母亲不避讳这些场景,告诉女儿甜蜜背后可能有陷阱。

但是,如果总是惊弓之鸟一般防范人,岂不是也活得很不自在?

我近期也读过武志红先生主编书系当中的《危险给你的礼物》,作者加文•德•贝克尔担任过很多名人的安全顾问,从业数十年,书中有很多鲜活案例,但是又没有写得诲淫诲盗,核心观点在于,面临危险,其实并非毫无征兆,人自身会有很多本能进行预警,过度担心不必要,但是已经预知了危险,我们本能给予我们的反应模式,比头脑理性的计算,更加迅捷、敏锐,如果依然用各种理由进行合理化,忽视这些预警,就实在辜负了这种天然礼物。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部作品,“狼师”如何用巧言支走伊纹姐,如何找各种借口补习乃至单独补习,其实都步步为营。但是房思琪的家庭避讳谈论性,对于孩子成绩的功利化追求,让这个狼师有可趁之机。

而且此书的性描写,在我看来,不是激起感官欲望为目的,相当冷静、节制,乃至痛楚。

二、从深处读这本书

从林奕含接受采访的视频来看,她提及过普里莫•莱维等许多文学家、思想家,她的确用血泪体验消化了这些理论坚冰,我自己也是通过梁文道的读书节目、《读书》期刊等渠道断断续续知道这些人。

小说开篇不久认真提及伊纹姐姐带领房思琪、刘怡婷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伊纹姐姐认为《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白痴》的一些角色乃至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都有癫痫等精神疾病,但是他们反而活出了基督的理型,他们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被社会化的自然人。怎么去理解?概念依然是概念。

我不曾通读陀思妥耶夫斯基任何一个长篇作品,他打磨文字的确不如普希金、托尔斯泰,很多精华片段,是大段神学思辨。不妨看看苏联拍摄的《白痴》电影,上海电影译制片厂选择了最好的演员/配音演员进行配音,哪怕电影只有小说的第一部分,也足够震撼。也不妨看看白银时代罗赞诺夫《论宗教大法官的传说》,那个时代的作家写评论,不分主题、学科,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当中的精华片段几乎都攒在这部篇幅不大的论著当中,近似能量的人物才能消化传主。

《卡拉马佐夫兄弟》的高潮部分,宗教大法官对复活的耶稣基督单独面谈,告诉他,那些信众依然恐惧并臣服权威,他们害怕自由抉择,只想服从指令,他只要一声令下,信众们依然会选择杀死复活的耶稣基督。但是基督无言,只是默默亲吻了宗教大法官的嘴唇,然后消失。这个片段几乎用生动画面讲透了弗洛姆的《逃避自由》、《爱的艺术》两本书。

林奕含小姐的活法,也几乎活出了基督的理型。她的认真思考也抵得上旧俄罗斯传统“以头撞墙”的执着。

刘少华与李玫瑾、窦文涛的面谈当中,也称赞了林奕含作品对于《恶之花》的互文、呼应。

《恶之花》的六个章节:忧郁和理想、巴黎即景、酒(借酒浇愁)、恶之花、叛逆(背叛上帝、归向撒旦)、死亡。

至于伊纹给房思琪的十八岁生日的信件,回顾自己十八岁时候,熟读《一个人的圣经》等书。《一个人的圣经》也有一个片段:一个下放基层农村的老师,遇到一个女孩子登门,女孩子欲言又止,那个老师则是君子(恰好是狼师李国华的反面),出于避嫌,总是要开着门,女孩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后来,才知道这个下放农村的女孩子被干部强暴,同时给了一个煤矿工作的城镇户口作为封口补偿,再后来,她几乎沦为妓女。我想《一个人的圣经》的作者,如实写这一段,近似《挪威的森林》当中,渡边君多年之后遇到墨西哥晚霞“直欲燃烧的烂漫”,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对初美姐姐施以援手,永泽君当时讲“你和初美倒是很配啊,我出国以后,你们交往吧。”也许渡边也是为了避嫌。狼师李国华也是类似语言支走了陪伴指点房思琪成长的伊纹姐姐,她与房思琪保持了距离,李国华就有了可趁之机。体面人爱体面,结果无意间,给恶留出了空间。

书中还有有很多值得深味的、向经典作品致敬的片段。但是,林奕含小姐下笔节制,认真读过的人,会发现其中伏笔。

三、关于道德评价

有读者质疑:读了这么多书,到底有什么用?

我自己其实听了特别愤怒,读书会当场进行了抨击。

首先,她在13岁懵懂无知的情况下,遭遇侵犯,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性质的事情。狼师的行为,是无可辩驳的犯罪行为。我还没看这本书之前,就对一个编辑说过,我如果是林奕含的父兄,我肯定宰了这个狼师。ta驳斥我,都没有看完书,为什么这么说。我看完了书,哪怕到如今,依然还是这么质朴的念头:狼师李国华该杀。

第二,随着年岁渐长,林奕含不断阅读,也不断去理解这件事情,这不是个案。她将这个事情上升到批判权力、批判totalitarianism的高度。联考制度延伸出来的补习班体制,让这些补习老师拥有了权威与光环,社会上的家长迫于压力孩子成为人中龙凤,过于看重分数,反而忽视了其他教育,比如性教育,防范危险。但是,她下笔又是那么克制,没有高举理论旗帜。

第三,她阅读那么多书,给了她慰藉,也变为精致的蛛丝网,将自己活活缠死。但是她杜鹃啼血般留下声音、作品,给了我们美、思考,乃至教益,不论选择有尊严地活着,还是选择书写完毕有尊严地死去,我们都应该尊重。

第四,王小帅导演的作品《我十三岁》,也有一个妹妹被有权有势的人强奸,父亲懦弱,不敢作声,于是哥哥杀死强奸者,乃至割下了那个人的阳具。

《礼记•檀弓 上》: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在穷尽了正当合法渠道下,依旧无法伸冤,血亲复仇也是另外的实现正义的途径。倘若只有一种正义观的社会,那才真是可怕。

有参与者谴责我血腥暴力,那是他们的事情。做任何事情,付得起代价,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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