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轶闻》——荟萃迄今为止曾经有过的一切表现技巧及形式并综其大成

后浪文学
2019-05-09 看过

译 序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Fernando del Paso, 1935.4.1—2018.11.16 )这位享誉当今拉丁美洲乃至整个西方文坛的墨西哥作家,对我国读者来说,尚很陌生。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他属于新的一代。当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利奥·科塔萨尔等一批拉丁美洲作家于60 年代轰轰烈烈地掀起一股冲击波震惊世界文坛的时候,德尔帕索还很年轻,只出版过一本《关于日常琐事的十四行诗集》和一部长篇小说《何塞·特里戈》。

然而,二十年后,老一辈的作家中,有的已经作古,有的虽然健在,但却再也拿不出像《百年孤独》和《家长的没落》、《城市与狗》和《绿房子》等那么具有特色和震撼力的作品了。各国的出版社虽然每年都在推出新的作家和新的作品,但是真正能够走出国界的作家和作品却寥若晨星。曾经异彩纷呈的拉丁美洲文坛,一时间显得多少有点儿冷清。恰在这个时候,墨西哥、哥伦比亚、阿根廷和西班牙四个国家于1987 年底同时出版了德尔帕索的《帝国轶闻》。

《帝国轶闻》的出版成了拉丁美洲文坛的一件盛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报刊争相发表各类评介文章,书店里购书的读者络绎不绝。到1988 年中,仅墨西哥就印行了五次。同年在欧洲的一些图书博览会上也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到年底,英文译稿就已完成,与此同时,法国、德国、瑞典和葡萄牙等国家也着手准备译介。

《帝国轶闻》的成功也给德尔帕索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使他一下子就跻身加西亚·马尔克斯、奥克塔维奥·帕斯、巴尔加斯·略萨、卡洛斯·富恩特斯等文学大师们的行列,并被公认是诺贝尔文学奖的有力竞争者。

德尔帕索和《帝国轶闻》的轰动效应固然有着一个时期以来拉丁美洲没有引人瞩目的新人新作出现这一客观因素,但更主要的还得归功于他本人的造诣和这部作品本身的价值。

严格地讲,德尔帕索并不是文坛上的新人。他的第一部小说《何塞·特里戈》早在1966 年就获得了墨西哥国内著名的哈维尔·比利亚乌鲁蒂亚文学奖,而先后获得1979 年度墨西哥全国小说奖、1982 年度罗慕洛·加列戈斯国际文学奖、1985—1986 年度法国最佳外国小说奖的第二部作品《墨西哥的帕利努罗》则更进一步将他推上了拉丁美洲和西方文坛。然而,在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利奥·科塔萨尔等巨星的辉映下,德尔帕索并没有受到评论界和读者应有的关注。从这个意义上讲,《帝国轶闻》的发表真可谓恰逢其时。

德尔帕索不是一位多产的作家:三十年,三本书。但是,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从《何塞·特里戈》起就坚持走自己的道路并始终如一地刻意求新。他的努力主要集中在创造作品的“全景”气氛和发掘语言的表现能力两个方面。经过十年雕凿的《墨西哥的帕利努罗》除了表明他在已经开始了的道路上继续前进之外,还表明了他在运用夸张手段来丰富自己的表现能力方面所做的尝试。又经过了整整十年,在《帝国轶闻》里,可以说德尔帕索终于实现了孜孜追求的目标:创作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全景文学”作品和真正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

时至今日,“全景文学”似乎还不是一个含义非常明确的概念。但是,顾名思义,应该是针对“单线式”或“断面式”表现事物的作品而提出来的,强调多角度、立体地反映生活实际。至少,《帝国轶闻》是符合这样的标准的。

《帝国轶闻》是一部历史小说,但是又和一般意义上的——亦即我们常见的、已经习惯了的——历史小说不同,其不同之处在于直接着眼点不是某个或某几个人物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而是一个历史时期的风貌。

小说叙述的是墨西哥第二帝国的历史及其皇帝的悲惨命运。1861年,贝尼托·华雷斯总统下令停止偿还墨西哥的外债。这一决定为当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向墨西哥派遣占领军以期在那儿建立一个以欧洲天主教皇族成员为首的帝国提供了口实。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费尔南多·马克西米利亚诺大公被选中担负这一使命。大公于1864 年偕同妻子比利时公主卡洛塔到了墨西哥。1867 年帝国覆灭,大公被枪决。

作为这段历史的当事人,华雷斯、马克西米利亚诺和卡洛塔、拿破仑三世理所当然地都在书中占据了比较突出的地位,但是他们又谁都不是小说的主人公,真正的主人公是他们以及他们同时代所有人的总和,亦即历史本身。作者想要表现的是从墨西哥总统和皇帝到流浪汉和妓女、从欧洲君主到普通的侵略军的士兵等各色人物在那一出历史悲剧中的表演。正是由于这样的立意,小说的情节——如果说有情节的话——不是围绕着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展开的,而是,打一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犹如一场大混战的参加者,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景象、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结果就成了许许多多表面上并无联系而实际上紧密相关的片断故事的大汇编。这样的结构形式完全是为了适应表现历史全景的需要。纵观全书,我们看到的是:在一百多年前墨西哥(实际上是美洲)同欧洲的那场冲突中,胜败都不属于任何个人,实际上华雷斯和共和制度、美国和它在美洲的霸权利益、马克西米利亚诺和卡洛塔都是胜利者,失败的只是以拿破仑三世为代表的欧洲殖民主义思想和图谋。

至于《帝国轶闻》——亦即德尔帕索——的艺术风格,概括地讲,就是荟萃迄今为止曾经有过(特别是本世纪初以来先后出现过的各种现代流派)的一切表现技巧及形式并综其大成。

在这一方面,最引人注目的首推卡洛塔的独白。卡洛塔二十四岁的时候跟随丈夫到墨西哥当了皇后,两年后返回欧洲筹集援助,旋即精神失常,而后在亚得里亚海滨的布舒城堡里默默地生活了六十年,1927 年悄然弃世。她参与了帝国的初创,但却没有目睹帝国的覆灭和丈夫的悲惨结局。德尔帕索让她在临终前以其疯子的独特思维方式将过去与未来、真实与虚幻、激情与冷漠、理智与疯狂糅合在一起,突破时空的局限,“随意”剪裁拼联,概括地叙述了墨西哥以及全世界(主要是欧洲)一百多年的历史。以抒情、新奇、夸张和跳跃为特色的卡洛塔的独白一共是十二章,近二十万字,如果抽出来单编成册,将成为一部完整的意识流小说,荒诞而又不是完全不合情理,难读而又不是完全不可读,自有一种妙趣。

独白,看来是德尔帕索偏爱的表现形式而且他也运用自如。这种形式在其他的章节里曾一再使用过,但却都不再是意识流式的,而且每次再现都有自己的特色,绝不雷同。流浪汉对自己的狗的唠叨,把亲历的战斗经过当成谋生本钱的“说书人”的“话本”,神父讲述自己在听取一个以肉体向侵略军官兵换取情报的女人的忏悔过程中受到诱惑的忏悔词,花工关于自己的妻子如何同马克西米利亚诺勾搭成奸的法庭陈词,法官边同情妇调情边准备对马克西米利亚诺的判词,等等,都是独白,但是由于当事人的身份和场合各不相同,在结构上、用词上、语气上各有特色。

作者在这部书中还运用小说中常用的其他许多传统的表现形式,如歌谣、书信、对话、客观叙述等。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作者也常常不甘心于平淡,而是苦心追求变化,如:对话,有时竟会成为不加一字场景说明的纯对话;叙述,有时是双线并行对比叙述,有时又是将环境、人物活动、多头对话剪断交叉拼接的叙述。德尔帕索甚至还把历史考证、政论文章的笔法引入到了小说的写作之中。

综上所述,我们觉得费尔南多·德尔帕索的《帝国轶闻》是一部从内容到形式都有新意的作品,对评论界所给予的“拉丁美洲最近一个时期的最重要的小说之一”的赞誉是当之无愧的。作者学识的渊深、作品内容的丰富、写作技巧的多彩无疑会增加阅读的难度,然而,这些恰恰又是可以给我们启迪、供我们借鉴的地方。

此文出自《帝国轶闻》译者张广森。张广森,曾用笔名林之木,1938 年生于辽宁盖县,主持编纂了《新西汉词典》;译有《帝国轶闻》《堂吉诃德》《天空的皮肤》等长篇小说、聂鲁达和博尔赫斯的多本诗集以及格拉西安的代表作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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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轶闻 帝国轶闻 9.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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