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论视角之下的信息与通信

麦梗呱
2019-05-08 看过

本书的作者维纳作为18岁获得哈佛博士学位的一位神童,在经历了世界历史动荡不安的20世纪之后,他带着数学、哲学与生物学的天赋,终是在现实的不断磨砺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与存活的意义。他是控制论之父,他被康威和西格尔曼称为信息时代之父,他发明了一套适用于各个领域的方法论,他用数学的眼光理性地看待着这个混乱的世界。

控制论的英文叫做cybernetic,这个词最早出现在《柏拉图》中,意为航海技术与修辞技术,虽然他以此命名他的理论完全是出于偶然、甚至与他的初衷不符,但是这个词汇在每种语境的解释,都离不开其目的——控制和关键因素——信息反馈。控制论是跟计算机设计理论、防空火炮自动控制装置理论、通信与信息理论和神经生理学理论密切相关的,它起源于这些研究,也解释了处在不同学科掌管之下的四个理论之间的联系与共同性。

在本书《人有人的用处》中,这位百科全书式的人物用通俗但不失科学精神的语言,向我们打开了一个认知世界的新维度。在本书中,他把重点放在控制论(包括信息、通信、控制和反馈)中的通信方面,立足于一个偶然性、概率学主导的科学世界里,探讨传播最本质的问题。

首先关于信息方面,他延续了控制论的观点,认为在接受信息、处理信息、输出信息上,自动化、先进的机器究其本质,跟有感情的生物是一样的,就如肌肉不断反馈信息给神经中枢并且通过不断调节最终实现某种目的一样。维纳理论的特点在于找到看似毫无关联两者的共通点,对于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概念,经过科学原理的解释、重新建构,让读者感受到其中之精妙,引发“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思考。无论是宏观还是微观角度,无论是控制论的发源点问题还是引发的实际的、关系政治与社会的问题,维纳都做了本质的解释并提出了自己的认知与建议。

维纳提出了热力学中熵的概念,把整个宇宙看作一个无限增熵、最后走向热寂状态归于平静的封闭系统,把人看作其中逆流而上的某一致力实现负熵、强调组织性的局部,来分析进步观与最大熵之间的经久不衰的矛盾议题。 这个观点让我耳目一新,竟然能用熵的概念解释人类与宇宙之间的关系?满足“永动机”条件的不平衡状态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却受到热力学第一定律的支持,这种状态克服了熵的增加,却也恰恰跟人类改造环境的冲动是相似的,必然会导致是一种非常态。在第二定律的预言下,人类文明的毁灭就如一个人的死亡是必然,而大部分人类致力于创造出一个美好世界掩饰终将消逝的残酷现实,在进步观的影响下、对大自然的改造上,人类获得进步的同时也产生要求他们适应新环境作出改变的限制。在纵观整个宇宙,在必然导致悲剧的基调下,维纳也作出让步,认为现在离热寂状态的距离还是很长的,并且这个过程是给予人足够变化的时间与空间的。

通信中的两个方面——定型与学习,是差异极大的两种方式。学习和反馈类似是一种(单向)从已知走向未来的并实现负熵的合目的性群体作出的行为。无论对于机器还是有机体,控制原理就是存在与反馈原理之上,因为有双向信息流才便利于控制的有效实现。而失去双向反馈的世界,就如每个人死板履行专属职能的蚂蚁社会,这种社会会导致如法西斯一样非常恐怖、专制的结果,维纳认为这是对人的一种贬低,极力批判了这种做法。他将蚂蚁局限的甲壳与人类灵活的软骨做了对比,从生物学的角度从生理和智力出发,找出几个的特征区分了甲壳类与脊椎动物,得出昆虫的机械定型限制了它的发展,而人类站在另一个极端则拥有光明的未来与强大的能动性,并且提出选择模仿人的灵活性、摒弃蚂蚁的机械性就能造出自动化机器。每当回归到机器制造的大问题上,总是伴随着对某一具体科学问题的大段分析,抽象的概念瞬间变得可以被理解,而具体的科学问题得到作者深度分析也变得容易懂了。

语言是交流、信息传递不可或缺的存在,却也是歧义出现、导致交流失败的原因。奥格登曾提出仅投入使用850个单词就可以避免歧义,在对大篇幅解释某个词汇的时候发明更多、更明确的词汇也不失为另一种可能的调停方法。当然语言不仅包括人类使用的语言,还包括机器语言与自然语言等等等等。“建立普遍的表意符号语言,使每个符号表达一个概念或一种关系或一种操作”是莱布尼茨想要实现的目标。在语言中的情绪表达是重要一环,动物的危险信号传达几乎被等同为情绪传递的一种,即使被认为可以模仿人类说话的鹦鹉,也远远没法理解人对语言的超强运用能力与语言自身的自我完善能力。纵观世界历史,似乎人们都不会惊奇,在每个地区都存在属于自己的语言,人类的语言是社会活动交流的必然的产物。而机器语言,由于是人赋予的,相比自然界的语言也更加具有“人性”。在这里维纳分析机器语言,从最基本的“语音”与“语义”出发,并提出因为语言发出者与语言的接受者收到的信号可能是不同甚至可能是截然相反的,支撑了语言是增熵的过程的观点。“语义”的困难带来了动物的理解障碍、与思想组合的失败,“语义转译”当中遇到的歧义则是人交流与机器交流需要克服的最大问题,但“语言是讲者和听者为反对种种混乱的力量而共同采取的对策”,若机器能做到如人一般激活信息、受到刺激,那么就能最大程度的保有信息原本的含义。

维纳在面对混乱、增熵的存在,提出了一个与之相对的概念——有机体,有机体可以保持内部的稳定、甚至可以反其道增加内部的组织性,而立足脚跟,保持稳态。有机体因其特有的反馈机制,会对之前的信息进行利用,从而达到一种目标,而如果把有机体作为一个整体进行传递会到达什么效果呢(在并不一定是肉体的运输的情况下)?个体性的传播就如同现在自动驾驶中的驾驶脑一样,是一种模式,这样的传播脱离了物质运输也可以实现远程操控的效果。这种传播涉及到灵魂理解的问题,在维纳的年代又因为技术受限,故很难实现。但却是一个非常好的设想,把有机体作为信息本身,也许在人工智能的时代,有记忆、分析功能的个性化的产物是又一大趋势。

探讨完信息与通讯的基本问题,在搭好理论基础的舞台以后,维纳对现实的思考与批判也就出现了。在法律方面的通信是一种利用话语的道德控制。在生活中,我们能把握一种常识,即法律因为某件事情的发生(如受到舆论影响)而会被修改。法律是建立在道德与正义之上的,同时法律对法官、公民都是要有一定明确而又共识的意义的,每一次实践都是确定法律措辞的机会。维纳特别强调,若法律让人有空子可钻,那么必将会带来人群、社会及国家的混乱。法律最终需要实现的状态是:立法者作出无歧义的陈述并且让百姓拥有一种相同的理解,律师能够猜出法庭可能会作出的回应。在这中状态下,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混乱、重新获得规律——“法律问题就是对若干危险情况进行秩序的和可重复的控制”。在通信、保密和社会政策方面,随着网络的发展,也伴随着情报局的壮大,信息变成一种存在价值度量的东西,而信息因为熵的存在而难以守恒,信息本身是不适合作为商品的。而且把信息在不贬值的情况下贮藏起来更是是不现实的,反之,维纳认为对国家而言将信息流通起来可以实现想不到的效果。在特殊的战争背景之下,保密、信息堵塞和欺骗保护了某一方在信息上的优势,在美苏冷战的背景之下,在这场意识形态博弈当中,作为脑力劳动者的维纳也跟随科学家走向历史前台,离开单纯的学术环境,他以控制论为自己进攻的武器,尖锐的批判美国资本主义制度以及军事工业制度,最后走向批判伦理、道德和宗教问题。

在教育问题上当中,因为内部通信的发展,如报刊、电影一类依靠具体媒介的信息传播就变得复杂,在与人互相作用中悄悄发生了变化。报纸因为造价变贵,所以难以有足够的空间让人发挥个人意见了,电影也因为定价高而让人不愿意冒险去影院试探,所以渐渐的人只好接受被动接受千篇一律的信息。热爱创造的青年因此变得闭塞,课堂的标准化又让他们逐渐丧失想象力与修辞的技艺,急功近利的欲望,又一次让世界陷入混沌,让信息的指数下降。意识到自动化对社会生活各方面会产生危机的维纳,对教育方面的危机向社会进行多次呼吁。

维纳致力于自动化机器的发展,并将其看作一种能与人媲美、甚至超越人的智能形态,他在人与机器的关系上也有自己的理论。回顾工业革命,不难发现机器的出现是对人肌体、劳动力乃至脑力的冲击。冲突、困境总是能给科技带来极大突破的可能性,比如航海精密工具的发明离不开悬赏带来的竞争压力、也离不开英法的对领土的抢占。机器的出现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解放了人类,却也把人类剩下的劳动力推向了被剥削的残酷境地与绝望的边缘,在这一点上维纳总结出:当技术新出现、还不成熟的时候,很容易出现一种暴政。在技术发展日益成熟的现代,从机械转时代变到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电气时代,将模式的交由特定的控制器负责,计算机时代也随着战争而到来。无论哪种计算机,都比人力计算要准确很多。“不可能在运算中途受到任何人了的干预,机器的个部分必须使用一种适当的语言来互相交谈。除了在过程的初始阶段和最后的阶段外,它们不向人和人讲话,也不听任何人的话”这句话作为把通信推广到机器的支撑论点,是否在当今的智媒时代、机器理性仍然属真,值得被探讨。

机器与机器之间的沟通让自动化在未来变得充满可能,维纳认为高效的机器通过自我控制与学习会被大量应用到劳动场景当中,成为自动化工厂的中心。未来若能实现机器与机器之间直接的自动化对话,那么机器将作为一个“具有感觉感官、效应器官和本体感受器的完整动物”将是非常智能的。虽然维纳不排除机器作为整体在大工厂的使用,但是因为当时的局限性他不认为在资金不足的小工业和极具个性化的农田场域机器对人也有替代功能。新工业革命是一把双刃剑,机器自身的完善程度、伦理问题以及劳动者的就业都会产生,它是否能避免混乱的产生,也是可以拭目以待的。

通读全书,我佩服维纳的探索精神、也折服于他的归纳能力,同时也在为人们热衷对传播学中众多常用词进行反复定义感到趣味满满,每个词从词源、从本质开始含义竟是如此丰富又趋于相似。读完这本书,像是经历了一次关于逻辑的头脑风暴,收获一场嗜血般吸收知识为自己充电的经历,带来溢于言表的快感。爱因斯坦说“上帝精妙,但不怀恶意”,来自自然界的对抗当然容易应对,而对于社会的矛盾也许维纳并没有给出足够新、绝对正确的观点,未来的我也将带着这些未解之谜观察这个世界。

2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条

添加回应

人有人的用处的更多书评

推荐人有人的用处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