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的天空

和菜头
2005-12-19 看过
新闻里说,天津河西区一户人家被邻居雇佣杀手灭门。3岁的小女儿认为父母是“睡着了”,于是一个人守着两具尸体度过了7天7夜。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是怎样的一种天真在这怎样残忍的一个世界里?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怎么想这一悲剧,将来又如何接受?我们可以把人送上月球,但是我们对一个孩子的内心世界去知之甚少。

《沉默的羔羊里》安东尼.霍普金斯扮演的汉尼拔医生曾经教导过我们:成年以后的心理异常,往往和童年时期所受的心理创伤有关。这似乎已经是心理学领域里的铁律了,但是教科书里没有也永远不可能写下一个孩子的感受。在这里,我要推荐法国作家基尔·帕里斯的作品《笋瓜自传》。

笋瓜是个9月的小朋友,父亲跟人跑了,自己和残疾的母亲一起生活。在父亲走后,母亲变得越来越暴躁,虽然也有温柔的时刻,但是更多时候好像更愿意跟电视在一起。笋瓜很难理解这种变化,他希望以往快乐的生活能够再回来。一天,他拿了爸爸留在家里的手枪到后院,想杀死天空。妈妈听到了枪声赶来,在争夺中悲剧发生---笋瓜误杀了自己的母亲。

故事从这里开始,笋瓜被送到了儿童收容所“泉水苑”,那里全是没有父母的孩子。看到这儿,聪明的读者或许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是有点像《雾都孤儿》。但是,《笋瓜自传》的角度却完全不同,它是一本给成人看的儿童故事。我们也有类似的小说,如王朔的《看上去挺美》,余华的《兄弟》(上),但都不如《笋瓜自传》。

这是一本真正以儿童的视角写就的小说,没有一段话,甚至没有一个标点超过了一个孩子的心智和情感水平。不会觉得小孩子的躯壳里被安放上了一个老灵魂,或者有一双和年龄不相衬的毒辣眼睛。作家尽可以追求讲述故事的技巧,结构的精妙,但是如《笋瓜自传》一样真正写出“天真”二字的作品却是凤毛鳞角。

在笋瓜误杀了母亲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她睡了,或者装着睡了,故意和我开玩笑”。然后,他开始摇妈妈,觉得“她像一个软绵绵的玩具娃娃,并睁大着眼睛”,这时候他想到了警匪片里死去的女人,确信“是这样,我杀死了妈妈”。等到天黑下来,他突然怕了,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些玩具娃娃最后变成了什么”,他担心“这些活死人站了起来,拿着斧头,瞪着眼睛,令人可怕。”于是,他爬上了阁楼,因为妈妈那条“僵硬的腿”无法爬上来。。。

一件如此悲惨而恐怖的事件,在儿童的眼睛里,他所有的判断与逻辑,悲伤与害怕,第一次面对亲人死亡的感受,都在这些朴拙而天真的字句里。因此,这是一个充满了温情的故事。孩子犯下了可怕的错误,但是在孤儿院里,他认识了朋友,找到了“初恋”,得到了破碎单亲家庭里所不能得到的温暖和情谊。而这所有一切,都透过一双儿童的眼睛表现出来,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边缘打上了朦胧而明亮的光影。

《笋瓜自传》用蜡笔描绘了一个9岁孩子的天空,文字纯净而温暖,有直抵人心的力量。为什么一个9岁的孩子要“杀死天空”?只因为他的妈妈说“生命从坏的方面来讲,就好像这块灰蒙蒙的布满乌云的天空,只会带来不幸。”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能够见到笋瓜的天空,看到他的天空慢慢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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笋瓜自传 笋瓜自传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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