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极自由:人性的冲突与悖论

归鸿逸士
2019-05-01 看过

逝水如斯,时光如江河奔湧... 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是向着未知的时间点趋進... 在這场未知的旅途中,人的内心或许充满了各种价值观念的冲突、悖论、和解,甚至是妥协、自动上缴灵魂给梅菲斯特的无奈,抑或是主动献身撒旦的狂悖、昏乱... 最近在阅读以塞亚·伯林与波兰学者贝阿塔合著的《未完的对话》,随着阅读的深入,心神亦如跟随伯林、贝阿塔的思绪飘荡,这也许就是“如临渴掘井之人,得遇甘泉”的感受吧... 《未完的对话》一书是记录了以赛亚·伯林爵士和波兰雅盖沃大学教授贝阿塔·波兰诺夫斯卡-塞古尔斯卡上迄1983年至伯林逝世的14年间的书信、对话录及贝阿塔的5篇“伯林学”的学术文章。 以赛亚·伯林在《两种自由概念》一文中区分了消极自由(negative liberty)和积极自由(positive liberty)。时至今日,关于伯林两種自由、伦理多元论、多元价值观念的争论,仍不会停歇... 以赛亚·伯林在与贝阿塔的对话(1991)中说过,“生活没有总体性的目的,只有个体性的目的——快乐、正义、善良、自由、知识、美、艺朮、爱、自我表现、愉快、娱乐。这一切都是目的,生活的总体目的是不存在的...” 个体生活的目的、意义,并不是确切无疑的;人的多樣性和人性诡谲多变、纷繁复杂,以及人对自己未来的憧憬、自我期许的迥异,个体对自我实现、自我意识(self-consciousness)、自我价值及对外部世界的所谓身份认同的期待,各有不同... 生活的目的自然不是受总体性、必然性的集体主义、社群主义观念所支配,而只是/只能是个人主义(individualism)的观念范畴... in fact,约翰·格雷的分析引导他得出的结论形成了他这一著作的主要论纲:自由主义没有得到价值观多元论的支持... 以赛亚·伯林在和贾汉贝格鲁的谈话中说过,“我既相信自由主义,也相信多元论,但這二者没有逻辑上的关联。”在伯林的语境而言,在多元论和自由主义之间没有逻辑联系;它们之间有某種心理学的或者政治的联系。 克劳德《以赛亚·伯林:自由与多元论》中曾写道,“... 因为自由主义不是满足反乌托邦要的唯一的政治形式。保守主义和实用主义也承认人类处境的不完美。”但克劳德认同以赛亚·伯林,认为多元论和自由主义可以和解... 价值多元论和自由主义并非不可化约、涵盖的关系,而是基于理性形而上的理念冲突共生的观念...

以赛亚·伯林认为,人之处境的一种不可避免的必要条件是作出选择。伯林清醒地体认到,正是因为自由是“人之为人的一个不可让渡的成分”(以赛亚·伯林《自由论》导言),只有在特殊的环境中才能受到削弱。 伯林在思考消极自由(negative liberty)时,引述了霍布斯关于自由的定义:“一个自由的人,就是[...]不受阻碍地做他想做的事之人。” 在贝阿塔看来,伯林将约翰·洛克“没有法律的地方,就没有自由”及“建立理性主义形而上学基础之上的自由主义的各种形式”联系起来,成为伯林多元价值观念、消极自由观念的起点之一。 以赛亚·伯林两種自由概念的思想泉源是贡斯当、约翰·斯图亚特·穆勒、赫尔岑。当然,也追随了大卫·休谟,汲取了康德的思想资源... 贡斯当在《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一书区分了古代自由和现代自由。古代自由是没有人得到保护以防备他人的侵犯... 现代的自由,称之为消极自由,是一道篱笆,我在其中可以为所欲为... 伯林提出消极自由、积极自由两種自由概念,并不是非此即彼、此消彼长的观念争端。积极自由是个体能动性、自我价值认同、积极行动自由的体现,消极自由是在法律允许的条件下、不受外力阻碍的行动、思想自由。而在极权主义国家,极权抑制个体积极自由,而以集体主义、国家主义为名建构一套扭曲的“积极自由”体系,并以此羁绊、约束、钳制个体行动、思想自由... 1991年以赛亚·伯林与贝阿塔的对话中,伯林说过,我不否认,Marxism关于自由的定義——特别是在Soviet,还有在整個铁幕后面的,都对我有些影响,令我反对所谓的积极自由。 在Karl Marx看来,人不过是原料;只有在人进入了劳动的结构之后,他才发生变化。所以人的真实本质是包含在社会关系的总和之中的... Marx把人看作“劳动力”,而不是康德所言“人是目的”;另外,Marx将人性视作固定不变的、只有现实境况中的人而不是形而上的人,“人性這根曲木,决然造不出任何笔直的东西。”(康德语)在Karl Marx眼中,也是荒诞不经的... 伯林反对这种强加於个体的制度之恶,认为那种制度贬损人格,将人变成了物。这是左翼思想掮客所无法“理解”的,在他们眼中,只有“从量变到质变”、“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飞跃”的荒谬理念... 与之类似,伯林认为,伊斯兰教需要让整個世界都是穆斯林的:他们相信,只有在每個人都成为穆斯林的时候,世界才是一个妥当的世界。 伯林与贝阿塔的对话,充溢着灵性、跳脱的语言冲击力... 譬如下面一段以赛亚·伯林、贝阿塔讨论brainwash的对话... 贝阿塔:斯宾诺沙会怎样对待洗脑现象? 伯林:如果斯宾诺沙知道洗脑是什么的话,我怀疑他是否还会说只有内心的自由重要。他很可能想到了爱比克泰德,这個人是一個奴隶,他说过,一個奴隶可能是比主人还自由的。但是如果这个奴隶被施以催眠术,被调教成了一个动物,那么,在任何的意义上,他也不是更自由的。 洗脑是专制极权对民众施以“催眠术”,用来统驭、控轭人们的奴役工具。anyway,洗脑,都是极权主义控制舆论、压制不同意见、阻滞个体自由的机器。 伯林对“安提戈涅悲剧”也有獨到的见解:“悲剧是为雅典的观众演出的... 安提戈涅服从的是不成文法、永恒法则,和克莱翁的信念,亦即,國家是权威的终极来源... ” 这两种观念并存于古希腊观众心中,不可调和,因此是悲剧性的... 这本书还讨论了历史决定论、本质主义、一元论与多元论的价值冲突等话题,限于篇幅,言尽於此,有识者可自行阅览、体悟! 在我的精神世界,心灵的流亡成了常态,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无法掩饰内心的冲突、波诡云谲…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体,缺失言论自由、新闻出版自由的境遇中,保持内心的平静就是不太可能的事;只能任由心灵在精神世界里游荡,付诸笔端的汩汩清流,慰籍空洞的心灵缺口… 今朝方覓源头处,岂肯回舟复归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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