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经典

良友大漠
2005-12-13 22:08:57 看过

读《扎根》完全是因为作者是韩东。在当下的小说写作中,韩东应该称得上是一流的作者。在他身上,潜藏着一股博尔赫斯式的鬼气,他的小说,弥散着含而不露的机巧,语句瞄上去,总是平淡,但小说通篇读下来,却让人能体会到醇厚的余味。
这当然是我在读《扎根》之前的感觉。在《扎根》之前,韩东的小说写作以中短篇为主,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篇。
遗憾的是,这并不是一部让人满意的长篇,或者说这至少不是一部能让对韩东满怀期待的读者满意的长篇。在这部小说中,韩东的语言、叙事节奏,甚或是把握故事的机巧都没有变。这部作品的失败,恐怕只能归结成简单的一点,就是长篇写作在操作意义上说,与中短篇写作完全是两码事。它需要足够的控制力。
我所说的控制力,至少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对整部小说结构的控制。也就是说,长篇小说需要一个严谨的框架,小说家应该在这个框架中结构故事,不能天马行空,随心所欲。即使这部小说是全景式的大构架,有无数的线头,要厘清、要交代,也应该“话分两头,各表一枝”。小说家应该对不同的“话头”,做出整合与清理,使小说的叙事,能够容纳在或者说统一在一个完整的框架之下。如果缺失这种控制力,叙事就会不断地游离于主体框架,不断地出出入入,会使小说给人以散漫的感觉。
另一方面要看小说对叙事节奏的控制,吸引人的长篇小说,应该是丝丝入扣的,小说应该像相声那样,有“瓢把”,有铺垫,当然也该有“包袱”。这样的长篇才能让人体会到渐入佳境的感觉。
也许有人看到这里,会说我的小说观过于传统,是传统小说的欣赏习惯在作祟。有理论功底的人或许会拿巴赫金的“复调”,昆德拉之流的“离题”来说事。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我要说的是,所谓的“复调”与“离题”都是有边界的。这个边界是靠小说家的控制力来呈现的,“复调”和“离题”都只不过是些叙事的噱头,这些噱头看起来“现代”,但都要被笼络进统一的主题,和一定的叙事节奏之下,过分地疏离于主题,只会损伤小说的可读性,百害而无一益。看过昆德拉的《缓慢》和《身份》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两部作品远比不上《生活在别处》与《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因为前者跑得太过分了,简直有点为了“离题”而离题,这样的小说,只能说是有益的小说美学实践,而不能被看作是好小说。
我们似乎把话题扯得远了。还是说《扎根》吧。韩东的这部新长篇,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部自传式小说,或者说是有自传色彩的小说。它讲叙的是一个家庭的故事,确切地说,是一个在特殊历史背景下的家庭故事。这个家庭既映照出了个体式的生存状态,也让一个宽大的时代背景显现了出来。用韩东的话说,就是记录了当年下放的种种生活和印象。小说中老陶一家的生活,既有其特殊性(专属于老陶一家的),也有普遍性,即它是一部分中国知识者家庭经由那段历史的缩影。
而就在描述个体家庭独特性和社会普遍性的过程中,韩东挥洒出了自己的种种印象。这些印象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卖煎饼的在摊煎饼,摊煎饼的以为他摊得够圆够好看了,但买煎饼的未必认为是那么回事儿。
在这部小说中,韩东过于迷恋散文化的笔触以及以点带面的叙事方式,就像是在绘“下放生活”的《清明上河图》。虽然,我们也能从中找到鬼斧神工的章节,比如《小学》和《富农》两章,但整体而言,小说的肌理过于散漫。味浓的章节被味淡的章节给削弱冲淡了,整体上让人觉得味道不够醇厚。
虽然韩东在《后记》中说,他是要实现想“把真的写假”,写飘起来,落实到“假”这样一种小说美学理想。但在我看来,这种处理现实的方式,如果用韩东的笔触来实现,在中短篇中可能更为受用与实用,在长篇小说中就未必了。
与韩东的追求恰恰相反的是,我的阅读感觉,曾无数次地向他的身世上靠,把老陶想象成`韩东的父亲方之,把小陶想象成韩东本人。这种感觉,显然是在说明,或许假的东西,已经被我这样的读者想象为真的了。
这样的效果,我想大约韩东是不愿看到的,而这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一个读者的身上。我甚至以为,韩东通过这部小说来实现他的小说美学,根本就是不靠谱的。
这种不靠谱,就像是回头去看编者王干与脚印捧场式地评价,王干说:“十年前,我在《钟山》编发过王安忆的《长恨歌》。毫无疑问,《长恨歌》已经成了经典。十年之后,我又读到了韩东的《扎根》,它给了我同样的震憾”;而脚印则把《扎根》与阿来的《尘埃落定》相提并论。
我要说的是,我不愿意相信两位编者的话。如果,韩东的《扎根》能够成为经典,也是《长恨歌》与《尘埃落定》之外的“第三种经典”;也或许,它只能成为韩东自己人生的“经典”。
                                          2003年8月19日凌晨3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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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 扎根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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