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重量

蜜缇
2019-04-30 看过

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我能感受到过去的岁月卷土重来,一鼓作气、气势汹汹,沉甸甸迎面砸在头上,像海面上毫无征兆卷起的浪,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卷入这毫不客气的海水里,耳鼻之间,周身所处,是与世隔绝的黑暗。这黑暗是有声的,水流的声音,你呼出的气泡的声音,如此清晰。

在这个环境下,你能摸到孤独的重量。

世界上的寂静有很多种,孤独也一样。怎么来,何处去,却毫无头绪,无从说起。有时候它来的干脆,像夏天一场轻快的雨。有时候,它又矫情,是带着重量、无法摆脱的困倦。

我坐在二楼的卧室书桌前,阳光有点保留的在我的键盘上划出阴影与光线的分界线。自我翻开《West with the Night》,这一次的孤独造访已有两周,不请自来,却毫无离意。

我是习惯这种孤独的。它像是南方冬天附骨的湿冷,反正也无处摆脱。人的直觉在这种情境下却格外锐利。我隐约觉得,有一种变化正在孕育。什么事情就要发生。看不见的地方总是让人恐惧,又让人着迷。这矛盾里充满了哲学意味,未知与混沌的十字路口,人因为看似无关痛痒的决定,草率的决定了未来的方向,却因此成就不一样的人生,潦草和高调,平和与浓烈,平铺直叙还是暗藏玄机。

这一次,是什么,夺去了我诉说的欲望,是什么,放大了时间,又剥夺了我享乐的权利,是什么,如影随形嘲笑我,质问我,叫我带着昏沉的睡意,蜷缩在沙发一角。我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谈起。

《West with the Night》是一本纯粹的孤独之书,除去飞翔与驰骋,再无其他。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艳名远播的传奇女子用生命将它写就,甚至无意遮掩这满目苍凉。什么人才能爱得起这样的人呢?她自黑暗里成长,发着光,在风里起舞,在云里穿行,冲向第一道划破夜幕的晨光。当你拥有一整个天空,拥有所有的黎明与黑夜,爱情,或许实在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这次的阅读是痛苦的过程。我甚至害怕思考。因为知道我这单薄、无趣的阅历,无法交出满意的答卷。

我问自己,人到底为什么要阅读。我问自己,人为什么要写作。

我翻着《West with the Night》,在楼宇中就能完成一次星空飞行。我从字里行间触摸到非洲涌动的生命力,我了解世界另一端一条猎狗的一生,一匹马的乡愁,一群野象的生存,一次穿越星群与海洋的夜航。人的小情小欲显得如此暗淡无趣,而这孤独却是绝对的、长久的,它寄生在旷野与丛林,它跨越沼泽与云层,它从远古来,是非洲的一部分。这孤独的深意毋庸置疑,又寄生在人类的文明与血脉之中。所有的离情别意显得乏趣。

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值得记录的?什么是值得诉说的?为什么不能停止发问呢。

一部好的作品,总是像一枚打破湖面平静的石子,是穿透云层透出来的一线亮光,它是改变你生命航向的巨浪,是你无法避免的一场瓢泼大雨。它总要发问,你正在过着什么生活?你还要什么?

我根本抓不到头绪。并且因此沮丧。失语。我追求的自由太过宏大,笔触却琐碎乏味。缺少灵气与才气,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你总是要靠自己。要遵循内心,你的直觉会引领你去到更远的地方。

你看到那团模糊的云雾,慢慢呈现出形状。你知道这一切挣扎都有意义。文字是你的第二双眼睛,你要用它看你琐碎的生活,也要看到你自由的灵魂。你并非追求不同,你只是想要呈现出你想要达到的视野。是野象与雄狮,是山河渐开,是星群密布,是情意与侠气,是不息的生命力。

生命力!就是这个词了。不是自由,不是开阔,是生命力。是有人格的、有活力的,生命力。

你为此读书、你为此写作,你为此失语,你为此恼羞成怒,只因为你无力呈现的生命力。

你从未拥有天赋,总在跌撞之中探寻,你身处黑暗,那不要紧,只要你可以摸到形状,只要你还想活出你要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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