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巴黎圣母院的烧掉——《巴尔干两千年》读后感

萍踪侠影
2019-04-17 看过

2019年4月15日下午,作为码农的我在计算机前狂敲键盘,突然手机上微信信息不断。拿起来一看,朋友们纷纷传说,巴黎圣母院起火了!

然后就看到了照片和视频。烈焰飞腾,浓烟蔽日,瞠目结舌。

在一切巴黎胜迹的名目之中,我知道最早的就是这巴黎圣母院。那是因为儿童时就看过很多次上译版的《巴黎圣母院》。影片中李梓邱岳峰等大师们的配音炉火纯青。很多著名的对话和旁白,历经三十多年,仍然能清晰地浮现在耳际。片中的埃斯美拉达美一身红色连衣裙美艳动人。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是索菲亚·罗兰扮演的。直到后来才发现是另外一位意大利女星。不过两个人真像啊!一样的嘴唇,一样的眉毛,一样的勾人心魄的眼睛。

去年冬天的时候曾经到访巴黎圣母院,因为天气太冷,没有登顶。不过正好赶上星期天的弥撒,气氛庄严隆重。看到了末日审判门上的浮雕和漂亮的巨大玫瑰窗。沿着教堂稍微走了一点,到后花园前面就停住了。一是后面的尖塔已经为脚手架所包围,无甚可看。二是因为后花园是著名的中东裔和吉普赛年轻天使们聚集的场所。他们目光如炬,逮住落单游人,进行诈骗和偷窃。我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话说巴黎其它的著名景点,如蒙马特高地等,也多见这些天使游荡。一不留神,他们就扣住你的手腕,缠上红绳,索要钱财。或者堵住去路,拿个纸板让你签名,签名之后不给钱你就别想脱身。

巴黎人似乎对这些都习以为常。也很少见警察干预。

只是苦了那些初来乍到,没有事前做好研究的游客。

特别是对西方社会没有任何经验的游客。

也许有些巴黎人觉得这是城市包容与大爱的象征。将合法的非法的,难民非难民,统统包容庇护起来,引以为自豪。

我也在美国见过旧金山瘾君子满地便溺的场景,就在会展中心的旁边。街角充满着大麻呛鼻的味道。一个流浪汉当街一把抓住来开会的日本人的背包,受害者还懵懵懂懂地不知道需要赶快摆脱逃跑。停在路边的汽车内,如果留有提包或者其它贵重物品,很大概率车窗玻璃将不保。我还在码头的地上看到一个被非法移民枪杀的女孩的照片,周围摆了一些纪念花束和蜡烛。照片中的花季女孩盈盈浅笑,在旧金山码头的蓝天白云大海的环绕中,非常和谐地融为一体。但旧金山人对这些都见怪不怪,继续为自己是庇护城市而洋洋自得。

然而这些并不是一个城市值得为之自豪的。过度的包容是有害的,我以为!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当然,巴黎圣母院是巴黎人值得为之自豪的。

现在它居然烧掉了!

但我不是特别悲伤。

我觉得这只是宿命的提前到来,而已。

在历史的长镜头中,几十年上百年内必定要发生的事情,叫做宿命。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如涓涓细流,不兴波澜,向着目标冷酷地前进。即使有人能看清,也无法逃脱,无力更改。而将历史的宿命压缩在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之中绝望壮烈地展现在世人的面前,这叫做悲剧。

巴黎圣母院的烧掉,就是这样一个悲剧!

比一座教堂的焚毁更可怕的是人口结构的改变。教堂是死的历史,人是活的传承。没有了人,巴黎圣母院将来就是另一个圣索菲亚大教堂,一座里面挂满伊斯兰书法作品的博物馆(土耳其大统领最近更放话要将其改回清真寺)。这未来其实离我们一点都不远,它慢慢迫近无声无息,远没有这把火来得惨烈壮丽。

法国拥有的穆斯林人口为欧洲最多,接近6百万,已经超过总人口的10%。法国人的生育率只有可怜的1.4%,这是无法维持一个种族正常繁衍的超低生育率。而穆斯林的生育率则是3.4%到4%之间。有人大胆预计,仅仅再需要两代人,法国的穆斯林人口将占绝对多数。

不仅巴黎,放眼整个欧洲,各大城市的教堂因为信众流失而关闭,清真寺则一座座破土而出。

巴黎圣母院,一座壮丽的历史悠久的大教堂,矗立在一座浮华繁盛自我感觉良好道德优越感极高的都市之中。它要等待它的宿命。

我不禁想起其它一些教堂,没有巴黎圣母院这么有名。

那些教堂在巴尔干地区。

美国地缘政治学家和作家罗伯特·卡普兰在共产党政权垮台前的1980年代,曾经长期在巴尔干地区游历,遍访各地的教堂和修道院。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叫做《巴尔干两千年》,颇值得一读。

在老少边穷的巴尔干地区,自然没有巴黎这样繁华的都市,也没有巴黎圣母院这样壮丽的大教堂。他们的教堂,寒酸简陋,很多深藏在深山密林之中。

他们也曾在山脚下的平原地带建立起教堂。

比如葛兰察妮霞修道院(Gračanica Monastery)。

这座小小的教堂位于科索沃平原(山谷盆地之中的平原,类似成都平原),于1321年建立。那时正是塞尔维亚人所建立的尼曼雅王朝全盛之时。但短短的半个世纪后,奥斯曼土耳其人开始向塞尔维亚人控制的科索沃进逼。葛兰察妮霞修道院几经战火。在1389年的科索沃战役,拉扎尔大公所率领的基督徒联军被奥斯曼土耳其全歼,伊斯兰世界完全控制了科索沃地区。在此战役中,葛兰察妮霞修道院又经战火焚毁。后重建。

此后就是科索沃地区的全面伊斯兰化。

巴尔干人民已经看过了太多的教堂被焚毁。

他们被迫将教堂移入密林和高山。

在罗马尼亚的库扎大学,卡普兰问一位民俗学家:“罗马尼亚人的群体符号是什么?”对方的回答是“森林深处的教堂”!在土耳其时代,为了保护他们的教堂不受入侵者骚扰,罗马尼亚人把教堂移到森林深处。它象征着罗马尼亚人的信仰和家庭,也承载着被劫掠、匮乏和饥饿的记忆。

而黑山人的教堂则藏在乱石山顶的花岗岩城堡内。那里是造物主在创造世界后随意丢弃石块的地方,荒凉到让外来的伊斯兰入侵者都没有兴趣去征服它。只有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地方,人们才得以保持自己的信仰,并不断战斗。正如黑山的亲王主教(又称采邑主教,拥有政教二重权力,既是一个国家的君主,又是主教)兼诗人涅果什在《山间花环》诗剧中所描写的,在高高的山顶上,熊熊篝火旁,为生存还是死亡,顺从还是反抗,坚持还是皈依,激烈地讨论。

在尼曼雅王朝时代,巴尔干曾经富甲天下。直到五百年后,英国作家丽贝卡(Rebecca West,著作有《黑羊与灰隼》)造访历史遗迹时不禁慨叹:“(当年)这样的富足,我们根本无法估量”。但“由于基督徒输掉了科索沃战役,这种(富足)的日子就全部消失了,什么也没有剩下……”

随着土耳其统治者的掠夺和奴役,巴尔干地区的人们再也没有财力,能够建造能匹敌后来的西欧的大教堂了。

二战之后,葛兰察妮霞修道院被一些修女所恢复。

在《巴尔干两千年》书中,作者采访了葛兰察妮霞修道院的修道院长塔西娜。她时时语出惊人。

用现在主流媒体的观点看,女修道院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一个大塞尔维亚沙文主义者,她的言论是严重的islamophobia,她应该被剥夺说话的权力。但这本书写作于1980年代。那时候政治正确还没有现在这样严重。作者在书中对女修道院长的言论,甚至有一丝暧昧的赞同。

女修道院长在八十年代就因为科索沃穆斯林的超高生育率而绝望。

“你知道,阿尔巴尼亚人(占据了科索沃的穆斯林)想通过生养更多的孩子的办法征服世界。”

“一个(穆斯林)家庭……五个孩子……”

“他们都是偷渡者……”

而塞尔维亚人的生育率非常低。

那是1980年代的情况。那时候科索沃的穆斯林人口占70%左右,塞族占14%。

2019年的科索沃,已经获得事实独立,其穆斯林人口达到93%,而且是全欧洲人口构成最年轻的“国家”。塞族只剩1.5%。

塔西她院长三十年前的“种族主义”言论,其实就是对科索沃塞尔维亚人的历史宿命的哀叹。宿命无法改变。

她所讲述的事实,和三十年后的某些国家和地区的情况又何其相似?

塔西娜院长还有更多的对历史宿命的愤怒。

“要不是土耳其人的干扰,我们很可能要比意大利人还伟大!”

“意大利人和欧洲其他民族的伟大,是建立在我们的骨头之上的!来吧,我给你讲一讲我们所遭受的苦难!”

“西欧的繁荣,是建立在我们的尸骨上的!”

作者说塔西娜的这些愤怒,在巴尔干的非穆斯林人民中随处可见。他们感到命运的残酷与不公!他们的祖先曾经创造出灿烂的文明,当时可以匹敌西欧那些国家。他们牺牲了自己的家园,用血肉之躯迟滞了伊斯兰入侵欧洲的步伐。但土耳其的长达几百年的占领和奴役,留给他们的是经济文化的长期停滞和落后,而西欧在没有外来威胁的情况下则获得了空前的繁荣发展。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英法的工业革命,这些都和巴尔干没有关系,他们被历史无情地抛弃了。

是啊,他们也多么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繁荣昌盛,建立起巴黎这样的大都市,矗立起巴黎圣母院这样壮丽的大教堂啊!

可是历史没有给他们以机会!

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期间,葛兰察妮霞修道院两次被命中。

在那场战争中,西欧站在了穆斯林的一边。而东正教的塞尔维亚则永远失去了科索沃。

可以想想今日塞尔维亚人的绝望和愤怒……

葛兰察妮霞修道院,现在处于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尔巴尼亚人的汪洋大海中,有如一座孤岛。成为博物馆的日期,估计不远了。

对巴黎圣母院的宿命,《巴尔干两千年》一书中还有另外一个教堂,可以作为参考。

在罗马尼亚的特兰西法尼亚地区,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说着奇怪的中古德语,以德国人一贯的高效严谨,建造出美丽的城市和乡村。这些人是萨克森人,他们是在中世纪的时候应匈牙利国王的邀请,从德国萨克森地区迁来的。

因为他们的德国背景,在二战中,他们得到了纳粹德国的优待和庇护,其中的一些人也参与了纳粹的罪行。

二战之后的罗马尼亚则对他们进行了种族摧毁。萨克森人口从几百万锐减到20多万。

苏东剧变,东西德合并后,罗马尼亚的萨克森年轻人纷纷选择移民到德国。虽然他们离开德国已经700年,而且被当地人看做是吉普赛人。

到2003年,罗马尼亚境内只有约1万萨克森人了。

他们所抛弃的,是祖先耕耘了700年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教堂、公墓、民居、花园、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建筑。

作者在一个叫卢森的小村庄,登上村里建于18世纪的教堂。这座建筑仍然保持着德国教堂的整洁,但已经开始衰朽。

村子里已经几乎没有萨克森年轻人了。

当村子里最后的萨克森老人们去世后,这座教堂,连同当地独特的德语,将随风而逝,不留痕迹。

这座教堂就是巴黎圣母院几百年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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