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正偏見的掃盲作

說到維京人，大家心中最常見的印象，估計是帶著獸角帽，留著鬍鬚，拿著斧頭的彪形大漢，然後駕著船威風凜凜四處打家劫舍吧。這個形象並不全然正確，至少，那頂帽子是後人添加的產物。儘管他們給人的感覺並不正面，但在某些地方，常常是青少年或孩童崇拜及歡迎的對象。我想影視應該也功不可沒，歷史頻道拍的“維京傳奇”已經到了第五季，相當的漫長。Netflix 這幾年也改編了的一部“The Last Kingdom”，以英格蘭在中世紀早期最知名的阿爾弗雷大王(Alfred the Great)時代為背景，描述跟入侵的維京人鬥爭的故事。其他電影、小說更是不計其數。日本漫畫《海盜戰記》連載已久，也是頗受好評。

不過在華文圈，維京人就是比較偏冷門的主題了。去年Lars Brownworth 關於這個主題的作品引進算是增加了一種選擇，指尖悅動工作室又再添磚添瓦，出版了這本由耶魯大學知名的中世紀研究教授Anders Winroth 撰寫的《維京時代》。

初拿到這本《維京時代》，感覺封面設計挺有質感的，不過這種色調配字體顏色，眼力不好的還真的有點辛苦。書裡面頗多配圖，但就是沒有半張地圖，大概是因為政策的關係吧。這本跟Brownworth的《維京風雲》那本可讀性高的純敘事史不同的，Winroth 是描述“整個時代”，他按照各個主題，描述維京人的特點，先舉許多例子論述，最後再總結自己的觀點，算是比較進階一點的作品。特別是，讀者明顯會感受到的就是，作者企圖破除一些對維京人刻板印象的目標，在書中表達得頗為明顯。例如，古人戰爭從來都是有其經濟動因，這也是人類本能，跟狩獵一樣。作者說查理曼的事業本質上也是以戰養戰，他需要龐大的資金養足夠的武力維持帝國，所以對周邊弱小勢力採取要貢金跟劫掠征服，用戰利品犒賞部下，對受害者來說也是噩夢一場。維京人基本上也是如此，首領帶團打家劫舍，勒索，爭取生存資源，被視為惡貫滿盈的野蠻賊寇。只是兩者規模大小差異，還有查理曼有一票文人替他歌功頌德，而維京人只能任憑受害者咒罵。而杭士基曾以皇帝與海盜來暗諷強權國家與弱勢國家之作為，其被定義的差別。海盜只有一艘小船，所以被稱為海盜；但若能擁有一支海軍，就被稱為皇帝了。其實也挺妙的。

說起來，歐亞大陸在四世紀後，不約而同的產生了一波巨大的民族遷移浪潮，維京人屬於其中之一的後段班成員，他們主要活躍於八世紀之後。作者指出，比起其他日耳曼人，斯堪的那維亞的住民外出更像現代農民工進城找賺錢機會的心態。他們看準了西歐當時的政治失序，各地分裂成支離破碎的體系，而龐大的財富等著他們去“獵取”。維京人的行動很像狼群，集體行動，避強擊弱，因為他們或多或少也參與了一些商貿活動，可以得知一些大陸的動向，哪兒防備薄弱，可以偷襲，所以無往不利，一擊得手。而且，維京人也不是一開始就裝備精良，精於戰鬥，他們也是在這過程中以戰養戰磨練出來。同樣在這段時間培養出來的，還有主導這一切的領主。要當這群人的頭兒並不簡單，他自己需要有過人的武勇跟基本的領導特質之外，更要慷慨大度，花錢不手軟，這樣追隨者才會真的願意跟你“禍福與共”。他們就像是水滸傳中的108好漢那樣的“重情義”，作者說，在斯坦福橋，挪威王哈拉爾的勇士們可沒有捨棄自己的老大。這種道德規範讓團隊能發揮出更多的戰力。維京人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發展出自己的政治秩序，有能力的領主兼併了其他小勢力，擴大領地後與基督教合作，接受教會組織的指導建構自己的國家與官僚，最後融入西歐中世紀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維京人對當時世界的影響是巨大的，站在受害者的角度看來，它們當然是一群惡徒；可是如果換個方式思考，或許他們是推動經濟發展的關鍵人物。作者說道，當時維京人掠奪了許多修道院，拿走那些被收藏的金銀鐵器去鎔鑄販賣，使之進入當時因缺乏金屬而衰退的貨幣市場重新活性化，就是一個例子。斯堪的那維亞人因其新穎的造船技巧及高超的航海能力，開拓出無數商路，足跡遍布地中海，甚至遠至中亞、黑海，更是扮演了活躍的商販角色。他們販賣的商品形形色色，包括自身在內都可以。例如，有許多維京人效命於拜占庭帝國，構成了著名的瓦蘭吉衛隊，立下赫赫戰功。這些人如此離鄉背井，主要還是因為家鄉太過貧窮，斯堪的那維亞地區主要的經濟當然還是以農業為主，貧瘠而寒冷的土地，還有低劣的耕種技巧，供養不起富裕，甚至哪怕小康的生活。這些故事我們可以從考古的遺跡中了解，維京人留下了不少的如尼文字刻下的石碑，成為不少素材。這之中有不少詩歌，歌頌過去領主的豐功偉業，也有描述社會的傳奇，都是探究過去的一種途徑。

本書的翻譯基本上除了一些英式中文跟“查理曼大帝”這種小瑕疵外沒太大問題，蠻推薦給對維京時代有興趣的朋友進一步閱讀。另外，這是出版社企劃的“親臨中世紀”書系的頭一本，我看預告接下來會推出拜占庭跟土耳其，可以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