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

蓝昕美
2005-11-12 02:44:11 看过
那是一次采访,我去一位九十多高龄老人吴奶奶家,虽然九十多岁了,她并不显老,健谈、开朗、爱吃五花肉,喜欢吃虾子却觉得河虾太贵,她住的房子不大,屋子里的家什比较多,却并不拥挤,老式红漆家具泛着常常擦拭过的光亮,卧室的五斗柜上一帧秀美女子照片,是她年轻时候拍的,脸庞的明亮光彩像明星般,那个时候,是三十年代,她,从上海来。

 一堂老式家具,一帧美人照,一腔上海口音,思绪拉回的,是那个十里洋场的华年。

 上海叫作十里洋场的时候,正是张爱玲青春年少时,灯火连天不夜城,华美袍子和洋服摩擦着在舞场,人力车和电车一起奔驰着,先施永安大新新新都开成老字号了,起士林的德国面包正等着她去发现,而她,到了可以穿高跟鞋梳S头的时候,只能拣着继母穿剩的衣服,被父亲软禁的遭遇,总是无奈的要钱缴学费的羞耻,那种自卑,羞辱的感受,纵然在她姿态高高,被捧云端的时候,这些感受,也是藏于暗处的讪笑她的,只等着她的摔落,有些事情,有些感觉,便一辈子的跟了她。

 她美吗?是的,她美。她美过吗?是的,她美过。

 上海沦陷,一场倾城灾祸,却是张爱玲怒放的舞台,识时事的苏青劝过张,不如把作品先放一放,等政治上风潮过了再发,张回答,出名趁早。出名趁早,是啊,不早怎么办呢,晚了,什么都赶不上了。总是被不重视的感觉所压迫的她,更渴望目光的一直关注。不能不说是长久以来家庭位置的一种缺失造成了渴望关注的心理。

 自小父母不合,美好记忆只是歌曲与歌曲那种停歇的短暂,漠视与不重视才是主旋律。父母不爱她吗?不不不,张爱玲的父母从心底都还是爱这个女儿的,只是在一个没落的家庭,在一个新旧时代扭曲和冲击的时代,她的父母就没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又何在呢?跟了父亲的她也是爱过她的父亲的,倘若张志沂有些能耐,他是愿意自己的孩子们过得像小姐少爷的,他张扬时,花园洋房,一堆佣人,狗,鸦片。他被撤过职,他被张爱玲的母亲丢下,他续娶的老小姐同他一样有着阿芙蓉癖。这样的经历,他能有好的心情去面对家庭中的一切吗?张爱玲时常是在压抑的家庭气氛中生活,用“讨”生活来形容,也不为过。与继母的矛盾造成父亲把她关起来,有病也不关心,这时候,张爱玲骨子里压迫而激出的韧性使她冲出了家门。
 离开家,她以为她自由了。
 不。
 作为中国第一代具有独立解放思想的女性,张爱玲的母亲黄素如的生活也并不好过,张爱玲的生活始终给人一种捉襟见肘的局促。父亲也许还能帮上点她,却始终要张去放低姿态,母亲倒是愿意为她,却没能力。
 离开家之后,张爱玲只回去过一次,问父亲要学费。
 我不知道,在张爱玲的眼里,钱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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