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陵陵寝之变迁

糖包C
2019-04-03 看过

虽然作者将本书定义为“中国古代陵寝”,但因资料及田野的限制,它还是集中在“王陵”,王陵有其代表性,也有其特殊性,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始终应该有这样的概念:这本书是皇家安葬的制度,不能涵盖中国古代的平民百姓。比如,作者提到顾炎武的“古不祭墓”,王侯贵族才配享宗庙,那平民百姓呢。毕竟寝的来源是原始的宗教信仰,那他们的祭祀是不是就在墓旁解决了呢?

一、殷商不坟不树

陵寝制度到汉朝才成熟起来,殷商之墓葬是不坟不树,可能因为当时人口的流动性也比较小,通过家族式的口传身授,每个人也能知道自家的祖坟在哪。

二、春秋战国 坟丘普遍

到春秋晚期,已经有坟丘相关的记载。《礼记·檀弓上》所记载的孔子对坟丘的评价可见,当时坟丘没成规范的形制,但已经出现坟丘作坟墓标记的地上面貌。到战国之际,墨子反对厚葬,在他的《墨子·节葬下》中也能看到当时坟丘求巨的丧葬风气。

坟丘如何成为普遍现象:

(1)礼乐崩坏,此前使用的“公墓”或“邦墓”已经不符合崛起的新势力的需求;

(2)类似于孔子南北流浪的人口也增多,他们需要在地面树立可辨识的标志;

(3)事死如事生是长久以来传统社会持有的对逝者的态度,它不是突然出现的,笔者不认为春秋末期,人们开始持有这种观点,还是应该从社会转型的角度来思考为什么会有新事物的出现并普及。春秋末至战国,新的经济势力出现,带来了丧葬形制的改变。

并且随着各行政体内部爵位的调整,坟丘的形制也被纳入成为象征身份地位的元素之一。

三、汉以后:寝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在汉代时,寝在坟墓之上,庙则在陵寝的附近。

寝与庙有不同的功能,对应生制的习俗,寝承担灵魂休息的功能,庙则仿照议政的朝堂,是祭祀和议政的场所。

《史记》中记载了高祖衣冠从陵寝中请出,到宗庙接受祭祀的场景。由此可以推知,寝是每个逝者都该拥有的,但庙则更隆重更严肃,配享宗庙的一国之内也不过几人,“古者天子七庙”(《史记·秦始皇本纪》),以及“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庙”(荀子·礼记),由之可以看出底层贵族是没有资格立宗庙,底层老百姓更不可以。

宗庙在中国血缘政治之地位非常高的,一方面重祖先的传统文化,另一方面,它有实际的政治功能,《尚书》记载,从周开始,国家之新国君登基、婚配、战事、农事等重要节点都要在宗庙中举行或祀告。

东汉开始,流行“上陵礼”,实际上是陵寝开始取代宗庙的功能和地位。

到曹魏时期,统治者一者提倡节俭,二者也为防止挖坟盗墓的下场,故而开始取消地面建筑,又恢复到先秦时期没有陵寝的状态。当然他们出于私心更担心后者,到东晋时,上陵礼便恢复了,只是王侯大族们依然把坟墓隐藏起来——建在悬崖之上,让盗墓之徒无计可施,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技术可以发展到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地步。这种“潜埋”的方式一直持续到南北朝。

北魏之时,统治者也提倡节俭,但并未阻止坟墓的坟丘模式回归。鲜卑亦有为先祖建庙的习俗。不同于中原的是,鲜卑族实行“族葬”,坟墓很集中,而且他们也不像西汉时规律的祭祀,而是每逢大事方谒陵,这可能也是少数民族高效的体现之一。

唐宋因经济的发展,扩大陵寝的规模,不仅供奉灵魂起居的寝宫,还增加祭祀功能的寝殿(但笔者不能理解,寝殿是纯粹的祭祀功能,那它何以还以秦的形式命名?)元异族之俗不起坟,明朝在唐宋之制上做了改革。

明代的陵寝制度与唐宋相比较发生重大的改变。

(1)其陵墓变成圆形包,并且成为中轴线设计的最高峰;

(2)寝庙功能合一,取消宫人留宿的传统,增强寝的祭祀功能。

杨宽认为,发生这样的转变,重要是因为明朝修改礼制。

至此,王陵之寝的建筑历史脉络已经清晰,由秦汉之张扬到魏晋南北朝收缩,唐宋明清之际又是一个新的发展。自始至终,寝都以某种方式存在。顾炎武在《日知录》中提出“古不祭墓”,虽然陵寝的模式先秦时期已经出现,但寝室并不承载祭祀的功能。直到东汉明帝开始,才出现“上陵礼”这样的陵寝祭祀模式。

四、陵寝及石刻:等级制度的体现

陵墓是传统社会等级秩序的重要体现,建筑是其等级秩序的物质载体,不能单纯地从建筑排列形式的变化来分析陵园的建筑格局。(164)

体现在等级上的坟丘形制,多以规模来衡量。王之墓要高大于侯之墓,方形比圆形更高贵,以及神道两旁的石刻群也成为等级的主要体现。

墓前的石刻有文武官员和动物,动物石刻非常有趣。它们是连接生与死的中介,因为中国讲事死如事生,所以会给逝者以生的待遇,比如有寝宫有食物和衣冠,而同时,又有只有冥界才适用的用具,比如神兽石刻——辟邪和天禄,杨宽认为“墓前的警卫除了官吏士族的形象外,还需要象征吉祥和驱除鬼怪的动物和神奇动物的形象。”(81)所以,死后的世界是一种带有现世特性的神秘想象。

唐代的石刻是目前发现种类最丰富、规模最大的朝代。不仅有传统的羊、虎和羊,还有代表唐朝包容气象的胡人,宋明时,石刻的种类也逐次增加。·

从此书,可以略窥见古代王室对陵寝、丧葬文化的理解及其背后体现出的等级差异。

除等级制度外,陵寝的形制和规模与政治、经济有密切的关系。因实物和文献材料的有限性,决定了对陵寝的分析应该谨慎再谨慎,单纯一个两个的陵墓不能做时代性的结论。杨宽的此书是极佳的田野考察报告,至少上升到时代横切面或纵切面的系统结论时,应该采用更多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的文献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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