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功·昆德拉·奥威尔

Luke
2005-10-24 看过
最近又看了一遍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以前作家出版社的译本,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上海译文社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许钧 译)。多人称许译不如韩译好,这是有可能的。韩少功毕竟是文学家,中文很好,但在准确性方面有可能不如许译,尽管我没看过许译。单就书名上来说,我认为许译更准确,不过韩译在先,就让许译书名显得格格不入,没办法,这就是首译与重译的区别。

拿出自己久藏的这本,主要是想看看韩少功的译笔,上一次看并未在译笔上留意,最近连看两遍韩少功译的《惶然录》,才想从韩译中再学一些东西。

然而昆德拉从来不是我喜欢的作家,以我观之,这是位过于“强悍”的作家,经常从故事叙述中亲自跳出来,说一些有时疾言厉色,有时冷嘲热讽的话。小说可以娱人,可以提高人,但是在阅读中老是被作者大人耳提面命,怕不是很愉快的事。况且作者本人的观点也并非那么无懈可击,比如这一段:

“十年后(这时她住在美国),萨宾娜朋友之一,一位美国参议员,用他的大轿车带她出去兜风。他的四个孩子在车后座上跳上蹦下。参议员把车停在一带有人造滑冰场的体育馆前面。四个孩子从车上跳出来,开始在四周宽阔的草坪上跑起来。参议员坐在方向盘后,美美地看着那四个活蹦乱跳的小身影,对萨宾娜说,“看看他们吧。”他用手臂划了个圆圈,把运动场,草地以及孩子都划在圈里。‘瞧,这就是我所说的幸福。’

他的话里面,不仅有看着孩子奔跑和绿草生长的欢欣,还有对一个来自共产党国家的难民的深深理解。参议员深信,在那个国家里是不会有绿草生长和孩子奔跑的。

一瞬间,萨宾娜的脑子中闪现过一个幻影,这位参议员正站在布拉格广场的一个检阅台上。他脸上的微笑,就是那些当权者在高高的检阅台上,对下面带着同样笑容的游行公民发出的笑。”(P265)

这里仅从参议员的一句话就引申了这么多,是不是昆德拉在“过度阐释”?萨宾娜可不就是昆德拉自己,在纵情想像。以书中的描写,我看萨宾娜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政治觉悟”,倒是由曾经在街头拍摄侵略者的特丽莎这样想还有可能。

看了这本书,再想到昆德拉关于奥威尔的一段著名评论,在《被背叛的遗嘱》中,昆德拉声称,《一九八四》这本书只是在为一个想象中的专制社会画像,它“把一个现实无情地缩减为它的纯政治的方面”,“把生活缩减为政治,把政治缩减为宣传”,这部书里“没有窗”,“人们看不见少女和她的盛满水的水罐”,然后他的判词是:“所以,奥威尔的小说,且不说它的意图,本身就是专制精神、宣传精神之一种,它把一个被憎恨的社会的生活缩小(并教人去缩小)为一个简单的罪行列举。”

说是宣传,我看昆德拉的这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恐怕也是处处宣传,对作者个人政治观的宣传。我倒倾向于认为《一九八四》是种“反宣传”,当西方的大部分左翼知识分子还在为苏联、为斯大林唱赞歌时,是奥威尔从莫斯科审判以及西班牙内战中有了自己的判断。(“1936年以来,我所写的每一行严肃作品都是直接或间接反对极权主义,支持我所理解的民主社会主义。”——奥威尔《我为何写作》)《动物农场》、《一九八四》以及其他许多篇文章都是基于这样的判断而写出来的反极权主义作品。《一九八四》里的描写的世界尽管极度黑暗,但你不能说是对真相的歪曲,经历过反右、文革或对其有了解的都会佩服这部小说的预言性。《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里所描写的捷克社会主义世界和同时期的中、苏相比,的确好像更“光明”一点。特丽莎能在街头相对自由地拍照,托马斯发表了一篇“反党反俄”的文章的后果仅仅是被迫离开医生行业,然而还能当上擦窗工而与无数女性“同情者”欢会,最后还能安然隐居农村,这都是中国或苏联的温斯顿·史密斯们想都不敢想的(可以参考杨显惠的甘肃劳改农场“夹边沟”系列短篇)。也许在捷克,由于历史、文化的原因,极权主义没能做得那样绝,甚至有过杜布切克这样位居最高领导之位的人道主义者,于是人民的日子相对同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的其他民族好过一些,这都可能是事实,但是《一九八四》里同样也写的是事实,昆德拉这样对奥威尔大加鞭挞,实在是我不能同意的,当然,我也不会在乎他样说,毕竟谁都有权利表达看法。

抄书:

P52 人的生活就像作曲。各人为美感所导引,反一件件偶发事件(贝多芬的音乐,火车下的死亡)转换为音乐动机,然后,这个动机在各人生活的东曲中取得一个永恒的位置。

P221 我以前说过,比喻是危险的。爱情始于一个比喻,这就是说,当一个女人往我们的诗情记忆里送入一个词,这一刻便开始了爱情。

P224 他转向墙中那想象的麦克风,用洪亮的声音说:“先生们,像以前一样,我想借此机会鼓励你们努力工作,我谨代表我自己以及所有未来的历史学家向你们表示感谢。”

P234 这并非出人意料。任何不是当局组织的公开活动(会议、请愿、街头聚众),都理所当然地视为非法。所有参与者都会陷入危险,这已成为常识。但是,也许这会使托马斯对自己没有为请愿签名更加感到歉疚。

P206 他干活时可以无所用心,自得其乐。现在,他明白了人们(他通常可怜的人们)的快乐,全在于他们接受一项工作时没有那种内在的“非如此不可”的强迫感,每天晚上一旦回家,就把工作忘得干干净净。

P297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定居,也许正是这一事实使政府放松了对农村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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