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的很少,想要的太多

Able_Chen
2019-04-01 看过

1.

去年某一天,我去招商银行办事,在席位上坐等的时候注意到一个银行柜员,每隔几分钟就会突然嚎一声,仿佛那些清晨在河边杨柳树下吊嗓的老年人,把路人小小地惊到。

他似乎一直在压制自己的这个行为,想要让每次间隔都能延长一些,却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种病叫,癫痫。虽然我假装镇定地在窗口坐下跟他对话咨询事情,但是内心依然有各种猜疑和想法滋生,心里满是吃惊和感慨。

虽然他并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他,这家银行有2-3个常开的窗口,柜员就是这么几个人,眼熟的很,那段日子我还习惯在这家银行办事。他是个很英俊的人,之前举止都正常。所以我会很好奇他为什么得了这种怪病。

半年以后我再去那家银行时,柜台处已经见不到他的身影。

其实我见过比这更严重的癫痫症,整个人都痴呆了,发作的间隔时间也很短甚至可以认为她一直在歪着脖子,手指不停地掰弯和抽搐。那个人,我是在宁波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陪妈妈去鼓楼的公交车上遇见的。她的脸上看不出神色,连痛苦都没有,但是这种与阳光明媚违背的触目惊心会在看到的每个人心里蔓延。全车的人都在谈笑风生,但是每个人都不会忽视她作为一个奇怪的存在。

生活中那些不能自主控制肌肉行为能力的人,总是显得另类和引人注目,但那些不能自主控制精神状态的人,如果不是到了一定程度被判定为精神失常,一般都会被忽略或者不自知。去年看到很多抑郁症的报导,尤其是乔任梁自杀那段日子。也知道精神疾病和自控能力的大范围丧失已经成为一种慢性病一般越来越普遍。甚至我自己也有过一段这样失常的时期,只是后来自愈了。

治疗自己的那段时间我找了很多书,渴望从中找到答案,比如克里希那穆提的《生命之书》、《重新认识你自己》,还有瑜伽大师艾扬格的《瑜伽之树》,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梦里花落知多少》。因为书太多,后来也下载了电子版来阅读,比如《两性的真爱》、《教育就是解放心灵》、《谋生知道》等等。那时候看着书眼泪就会流下来,好像写的全部是自己。

就这样哭哭醒醒间想了很多的事情,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我会哭因为我还没放下,心里有委屈有害怕有不确定。那段日子毛豆被接去了泰启,我在忙着找工作,Ex依然早出晚归,心里空落落的,经常会在29楼的阳台发呆,从夕阳看到星辰升起,华灯初上。

年底的时候我寻了份工作,忙碌起来,之后的一年搬出了旺家楼,慢慢地也遇到一些学佛的人,在家居士,也会因为偶尔登山遇见的寺庙有小小的欣喜。当你从一种信仰获得力量,就会慢慢忘记曾经依赖,以为是全世界的东西。

2.

搬家的时候我留下了本《禅者的初心》,顺走了本《心经解读》,这本书放在箱子里,直到今年拿出来放在案头。

这本书的简介是这样写的:

作者比尔·波特,我没看过他的其他著作,但是这本写的很好,大致写中国的东西,很多外国人要不是写的极烂,要不是写的极好,这点上我相信文化是共同的,可以超越语言的障碍。

读这样一本书需要很多时间和咀嚼,即使这样,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和参透,所以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总算把它断续地啃完。平时的琐事太多,读书的时间太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都没能活出原来的样子。庸庸碌碌地拿时间换金钱。

心经全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心经注释

观自在菩萨在深入修行心经时,看到五蕴:形相、情欲、意念、行为、心灵,都是空的,就将一切苦难置之度外。菩萨对学生舍利子说,形相不异乎空间,空间不异乎形相;所以形相等于空间,空间等于形相。情欲、意念、行为、心灵都是一样的。舍利子呀,一切法则都是空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因此空间是没有形相的,也没有情欲、意念、行为和心灵,没有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更没有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没有眼睛所能看到的界限,直到没有心灵所能感受的界限;没有不能了解的,也没有不能了解的尽头;直到没有老和死,也没有老和死的尽头;没有痛苦的集合以及修道的幻灭,不用智慧去强求,所以得到与否并不重要。菩萨觉悟之后,依照心经,心中没有碍,由于没有碍,所以不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最后达到彼岸。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世诸佛,依照心经,得到无上、正宗、正觉的三种佛果。所以说心经,是变幻莫测的咒语,是神光普照的咒语,是无上的咒语,是最高的咒语,能除一切苦 ,不是骗人的。所以说心经其咒语曰: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大家快去彼岸修成正果。

《心经》全经只有一卷,260字,属于《大品般若经》中600卷中的一节。人们对心经最熟悉的一句即“空不异色,色不异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心经》通常会被认为是对空性对浅显概括,其实却是佛陀在须弥山顶所讲授的“阿毗达磨”理论的基础上,拆解分析,引导出“般若波罗蜜多”这一殊胜法门的经纶,逻辑缜密,通过各个维度的空性阐释,让你在最后的咒语形式中,通了前世今生的种种幻象,学会接受无常,学会放下苦厄。

而领悟无常是解脱之路上必须跨越的门槛,除此之外,与“苦”和“无我”三者合称“三法印”。

“般若”在梵语中是智慧的意思,般若也有不同的境界,最高境界称为“无上般若”,这种智慧真正领悟了世间世外一切皆为空幻的本质。世界是不可以分别心来把握的,是自行皆空、不可言说的。

“波罗蜜多”通常译为“到达彼岸”,梵语中的ita属阴性词,所以这个词也兼指“到达彼岸的女性圣者。

这句话的用意指的是由于无明和痴迷,众生不断产生疑惑并制造业障,在因果轮回中尝遍苦果无法摆脱,这就是所谓“此岸”,佛陀以大智慧为我们照破欲望的迷雾,渡过苦海,证得涅槃,这就是所谓的“彼岸”。

般若教法是从佛教最初的“三无漏学”,也就是戒、定、慧这三种不可或缺、相辅相成的修行路径发展出来的。随着波罗蜜多的引入,三学演化成为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和智慧。

般若的智慧,指的是一种神秘微妙的精神觉醒,是对事物本原对非凡领悟。有点像星球大战里说的原力的感觉,甄子丹甚至能凭心灵感应觉察到一个人内力向善与向恶的转变。

在那句有名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前,有个领悟的过程,就是观自在菩萨,照见五蕴皆空的事实。五蕴指色受想行识,色是我们能感知的外部世界,受想行识是我们的主观意识,从个人理解的通俗但不完全恰当的说法,就是我们感知外部世界,知道通达理解这些事物,然后变为记忆,这种记忆不断地重复积累变成潜意识。

前阵子我看《降临》,就是特德·蒋注明科幻小说《你一生的故事》改编而来的电影。这个电影跟许多外星人来到地球的题材不一样的是,选择语言的角度来沟通这一场景。电影中的女语言学家,在慢慢学习七语(七肢桶,他们对这一类外星人的称呼,七语指的是他们的语言)的过程中,开始习得这种语言的思维方式,她觉得七文好像不是一种文字,而类似佛教中帮助禅定的象征宇宙的几何图案,前因后果不再是独立的两个状态,而是交织在一起,没有必然的排序。他们在写下一句句子之前这个句子就已经完整在脑子里了。

人类头脑在思考这些原理是往往简化成因果关系的公式,人类凭借直观手段发现的物理特性都是某一对象在某一给定时刻所表现出来的属性,诸如运动、速度等等概念都是这样。按先后顺序、以因果关系方式阐述这些时间最方便。

与人类相反,七肢桶直觉到,物理属性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这些属性才有意义可言。这些属性用目的论的形式加以解释最便利;只有当它事先便了解自己的初始和终极阶段,才能达成它的目的。事先便知道“果”——先于“因”的启动便知道。

人类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因果关系的线性的,但七肢桶发展的是同步并举式的意识模式,所有事件均由目的。我想起这段故事的原因,是《心经》里有段文字:

舍利子,是诸法空想,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

3.

如何打破因果之链?答案是:证悟自我的空幻本质。破除对自我的执念,就是断尽因果。紧接着,在因果自性是空的基础上,观自在有进一步其实舍利子:因果的断灭亦是空——如果因果已经是空,又有什么可以断灭的呢?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样,我经常会在现实中感觉自己多次经历同一个非常熟悉的场景,或者在从前预知过未来的某一天会有这样的一个场景出现,有时候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也许我们所在的每一个当下,经历的联系都是梦而已。而你所经历的也许是别人梦里的现实。

因为与真相截然相反,所以称颠倒;因为幻化无常,所以称梦想。空性是无生灭的,所有生灭都来自妄念。所以你知道一切都是有个暂时性结果的,即使发生这一结果的过程都被预见,你依然是通向这个结果的,这不是命定,而是无数维度里的既存。

4.

前不久我还看了一部有深意的片子,1月份在美国上映的《Silence》,该片根据日本作家远藤周作的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德川幕府时代禁教令下长崎附近的小村子,一个葡萄牙耶稣会的教士偷渡到日本传教的故事。

其中有段话,大意说,之所以日本的农民们始终没有放弃天主教,并不是因为有多么信仰上帝,而是因为一直会有传教士远渡重洋来传教,而且生生不息地践行当年耶稣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牺牲。所以人们信,是因为缺少放弃的理由。

最后罗德里格兹神父,为了救下那些农民,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了信仰基督的方式。这个故事讲的是人性,但是从佛学禅宗的角度去理解这些现象和内心转变,似乎更说得通。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存在,都取决于另外一些事物的存在,一切事物都存在于相互联系中,《杂阿含经》里看出无常乃是苦的根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对无常有执念,留恋生命,惧怕死亡,这就是苦所从来。

有个著名的典故,说禅宗五祖弘忍在为自己挑选法嗣的时候,让座下笛子各做一偈来表达自己对佛法的领悟。

大弟子神秀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而此时惠能听说后,便回了一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于是弘忍把法嗣传给了惠能。

今天我所写的一切也许都是偏离空性而做了论断。文字归入尘土,思想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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