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谁

nothing
2005-10-14 看过
这本《我曾是谁——米修诗选》是《域外丛书》中的一本,漓江出版社1991年第1版的,定价只有2.70元。想啊想,不知道它究竟从何而来。

后附米修自略传《五十九年的生活情况》。读之,则会明白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他自己心中的样子。
大抵自己眼中的自己还是最真实的,虽然存在强烈的主观性。可是生命原本就是主观的。

好像是新年左右,找笔记的时候翻到。翻了翻,喜爱上它。然后它就一直安静地呆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中。会很偶然地瞥到它,眼睛会停顿几秒,并且带着笑意。因为每次看见它,都会产生一种直觉:它将是2005年我最喜爱的一本书,虽然这一年才刚刚开始。

亨利·米修(Henri Michaux,1899——1984),世界当代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法国诗坛一大怪杰。《我曾是谁》是他1927年在法国出版的第一部诗集。后来有《厄瓜多尔》、《我的领地》、《有位毫毛》、《蛮子游亚洲》、《夜动》、《内心空间》(诗人自选诗集)、《别处》、《考验,驱魔》、《折缝里的生活》、《过往》、《面对门闩》、《骚动无限》、《凄惨的奇迹》、《得自深渊的体验》、《睡法,醒法》、《时刻》、《寻路,迷路,超越》和《迎头痛击》等40多部作品。我有的这本是选集。杜青钢译,译得很好。

在我心中,米修也是一个高贵的人。每个人对词语都有自己的定义,我觉得尊重自己内心的人,都自有一种高贵。
米修的诗有一种讥诮的成份。那并不是针对某人的,似乎针对的是这个世界。然而生命在他那里,却是丰满的。他是一个寻找和遵循自己的人。具体怎样,却要在他的诗中体会了。各人会有各人的体会吧。

我要抄在这里的,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有一些长。而且与他别的诗歌的风格有所不同。或者不能说风格不同,是里面多了温柔的成分。看完别的,再看这首,就会明白再坚硬的人的心中都有最柔软的角落。

叫做《我从遥远的国度给你写信》:



我们这里,她说,每月只出一次太阳,而且时间很短。日出前几天,大伙拭目以待。枉然。天气是无情的。太阳只在待定的时间露面。
于是,要做的事成堆,一有阳光,大家忙不及履,顾不上互相看一眼。
恼人的是,夜间需要双双工作,而生出来的,却都是侏儒。



漫步田野时,她讲心里话,半路上有时会碰见庞然大物,那是高山迟早你要屈膝。反抗无用,即便伤了身骨,你也休想过去。
说这些不是为了伤人。若有心制造创伤,我完全可以说点别的什么。



这儿的黎明是灰色的,她又对他说。但并非历来如此,也不知是谁的过错。
夜里,牲口发出高扬、悠长的嘶鸣,尾音如箫似笛。有心怜悯,又何以为力?
我们四周弥漫着桉树的气息:和善、安详,但气息没有万能的保护人,抑或,你认为它能够使我们免受侵袭?



再补充一句,更确切地说,提一个问题。
你们那儿是否也有流水?(记不清你是否对我讲过)若有,水面上能否溅起涟漪?
我爱不爱它?不清楚。在冰凉的水里,是何等的孤寂。若热水,又另当别论了!怎样判别?先告诉我,当你们毫不掩饰,开怀谈水的时候,你们是如何判别的呢?



我从天涯海角给你写信。这一点,你要明白。树常摇动。有人采集树叶,叶面布满了脉络。然而,又何必呢?落叶与树木之间不存在任何联系,因此,我们尴尬地散去。
没风,地球上的生活难道无法延续?要么让一切颤抖,永远,永远?
还有地动,屋内的震荡如迎面扑来的怒火,似逼人忏悔的厉鬼。
什么也看不到,可见,看多无意义。什么也看不见,然而,人在颤抖。为啥?



在这里,所有人都生活在焦虑之中。知道吗?我们虽然很年轻,可以前比现在更年轻,我的女友们也一样。这意味着什么?里面肯定隐藏了点什么可怕因素。
我给你讲过,昔日,更年轻的时候,我们曾提心吊胆。当时,人们完全可以利用我们的懵懂,对我们说:“这会儿要埋葬你们,到时候了。”我们想,不错,也许今晚我们就要入土,只要证明确实到了时候。
因此,我们不敢过分奔跑:跑完了,来到早已挖好的墓坑前,气喘吁吁,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告诉我,这里潜伏了一个什么秘密?



她又说,村里常出现狮子,它们大模大样地闲逛,你不注意它,它也不会注意到你。
但是,一旦发现前面有乱跑的姑娘,它们就不能饶恕这种惊慌,不,绝不饶恕,旋即,一口将她们吞食。



很久,很久以来,她说出心里话,我们一直在争论大海。
有时,海呈蓝色,泛出柔情的波光,这种时刻极罕见,有人便以为大海心满意足。其实,好景不长。海的气味也说明了这一点,一股腐烂的气味(若不是海的苦涩)。
现在,给你解释大海的事。说起来真复杂,而大海......请相信我,难道我会欺骗你不成?海不止是一个词。海不仅是一种恐惧。她存在,我敢打赌,人们不时看得见她。
人们指谁?我们呀,我们能看见大海。海浪打老远来吓唬我们,找我们的碴儿。你回来后,便能亲眼目睹,你将大吃一惊。“啊!”你会感叹。大海令人惊诧。
日后我俩一道观海。那样,我肯定再也不害怕。告诉我,会有这一天吗?



我不能给你留下狐疑,她继续说,不能让你缺乏信心。我想再给你讲海,真让人困惑。溪水汩汩流淌,而海,却原地不动。听好,别生气,我保证,没欺骗你。海就这样。尽管波涛滚滚,汹涌澎湃,却叫一团黄沙给困住了。那是一个大的困滞。大海无疑想前进,可事实摆在那里。
也许日后,总有一天大海会前进的。



我们周围的蚂蚁比任何时候都多,她在信中写道,它们肚子贴地,焦炽不安地拱动尘土。对我们,一点不感兴趣。
没有一个蚂蚁抬头。
这是世界上最闭塞的群体,尽管它们在外跑动。无关宏旨,它们的计划,要务......只有它们自己知道......到处如此。
直到现在,没一个蚂蚁抬头。不一会,有的可能被踩死。

十一

她在信中还说:
“你简直想象不出空中所有的一切,等你亲眼见了才会相信,比如.....我不想立刻说出名称。”
看上去挺沉,仿佛笼罩了天穹,其实不然。别看体积庞大,却象初生的幼婴。
这便是我们所称的云。
云里会滴下雨水,但不靠压挤,揉搓。那样无济于事,因为,云的含雨量太小。
然而,随着云团的渐渐膨胀,天长日久,空中会洒下几滴水。下面的人却淋得透湿。稍后,大伙四下逃散,怒气冲天;因为,谁也预测不到下雨的时间;有时,一连数日星雨不见,呆在家里防侯也白费。

十二

这儿的防雨教育没做好。我们弄不清下雨的真正规律,事到临头,个个措手不及。
说的当然是天气(你们那儿也一样吗?)。要赶在天气的前头;明白我的意思吗?只用提前一点儿。听说过抽屉里跳蚤的故事吗?一定听说过。多真实。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究竟何时相会?

嗯...这首诗就是这样子。或者这首诗源于某个女子给他写的信。最重要的是那句“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究竟何时相会?”
重要的是他把这些记录下来。以一种无人能懂的温柔的方式。

我还喜欢这一首。《简朴》:

至今,我生活中最短缺的,是简朴。我慢慢开始变化,比如现在,我总拖着床外出,一旦发现某个我喜欢的女子,便立刻弄过来,和她一起睡觉。
如果她的耳朵或鼻子过大,太丑,我就把它们连同她的衣物一块取下,放入床底,临走时,再让她带上;我只保留我喜欢的东西。
若给她换内衣有利可图,我会立刻为之。换下的衣物便成了我的礼品。如果这时走来一位更讨人喜欢的女人,我会说一声抱歉,离开第一个,瞬息间,让她消逝。
了解我的人纷纷说,这么做,我无能为力,说我缺少这样的气质。我也有同感,因为,过去,我并不能为所欲为。
眼下,我的下午很惬意(早上,我工作)。

看,他知道并且尊重自己。

关于《记忆》,他这样写到:

有如自然,有如自然,有如自然,
自之然,自然而然,
象绒毛,
象思想
也象地球,
象错误,象温柔也象残酷,
象不真实的东西,永不停止,象钉入木头里的钉头,
象你越想忙别的它越抓住你不放的瞌睡,
象一首外语歌,
象一颗疼痛警觉的牙,
象枝杈伸入内院的南洋杉,
象夏日的尘土,颤颤悠悠的病人,
象一只垂泣并用泪水冲洗视网膜的眼睛,
象层叠多姿,将天际变小却使人联想到苍穹的云,
象火车站夜间的灯光,当人们到来,不知是否有车时的夜灯,
象“印度”这个词,对那些从未去过印度的人来说,
象有关死亡的叙述,
象太平洋上的一张风帆,
象雨茫茫午后香蕉树下的一只母鸡,
象疲倦的爱抚,长期兑不了现的许诺,
象蚂蚁窝里的骚动,
象即将沉没山坡的兀鹰亮出的一只翅膀,
象混浊,
象骨髓又象谎言,
象竹笋同时又象压倒新竹的猛虎。
最后象我,
又象非我,
By,你就是我的by... ....

在这些无人了解的意象中,他“象我”,“又象非我”。
至于了解,我想他根本就不需要。

就像这本书的名字。他关心的不是他在别人那里是谁,他只关心“我曾是谁”。
嗯........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11 有用
1 没用
我曾是谁 我曾是谁 9.4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6条

查看全部6条回复·打开App

我曾是谁的更多书评

推荐我曾是谁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