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减轻重

2005-10-01 看过
   昆德拉一直对一个观念极有兴趣,这就是“轻”与“重”的问题。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寻找着一个主题,即人自身的存在意义。当以此意义为个人定位,或为价值实现而服务时,我们将它假想为“重”。相对而言,“轻”是生活中的润滑剂,它不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存在,但是人生的乐趣或是某种暂时的逃避。因为“轻”的存在,生活得以延续,因为“重”的存在,生活变得有价值(价值或许只是乐趣的另一种表现)。然而,这“轻”确实是那样之轻吗?抑或“轻”只是“重”的另一种方式而已?甚至于“轻”本来才是“重”?“轻”与“重”或许就是生而同构的。谁知道!
    昆德拉不是哲学家,他一直将自己以小说家自居。小说家是个以个性的表达方式展现某种人世现象的个体,他不负责解决问题,只是提出而已,只是展示而已,象是生命的影像,将某种不确定的悖论通过特定环境突出。他的影像中常有不合理的曝光,常有迷离或混沌的幻影,但这是生命本身,他以为他是真实记录,于是他记录,还原为影像中的真实。
   “轻”与“重”是无法衡量的,昆德拉认为。在《告别圆舞曲》中,这一话题同样是如此诙谐致趣。一个专门治疗不孕妇女的疗养所获得成功的原因,并非是治愈了所谓的不孕妇女,而是这些妇女都是可以正常怀孕的。女人们重新获得新生的原因并非是送回丈夫的家庭,而是带着输入了大夫精子的隐形手术回到了丈夫们身边。从这里出发涉及的当时社会历史问题以及伦理道德问题暂且不提(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些问题或许不是生命本身,而是社会强加罢)。在这一个秘密的行动中,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然而丈夫们看到妻子们怀孕了;妻子们看到治疗成功了,所有人目的达到了,如人所愿,就象我们常常希望中的那样。整个过程中大夫就是全能的上帝,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无知而殷切的凡人,生活在不知缘何的迷沌中,将自我所见当作真理,笃信此为“重”。啼笑皆非!
   《告》中还有个经典场景,有那么一个时刻,书中男主人公出于一个非理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就是没有将原本属于女主人公的安定片瓶子还给女主人公,而是将拿在另一只手上的装有一颗毒药的安定片瓶子递给了女主人公。他没有任何杀人动机,完全没有!他根本才第三次见到这个女人,虽然头两次她给他的印象并不非常好,但那是一种人常常会有的主观感觉或第一印象。他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女人!但事情就发生了,瞬间男人就伸出了左手而不是右手,女人想也没想收下就转身离开。男人还忖度着这个玩笑举动内隐的原因,就已经失去了解释和挽回的机会,因为女人早已走得不见踪影。当然结局女人死去了,理由让所有人都说不清道不明,但已无关紧要,女人的痛苦和因她而起其他人的痛苦瞬间就烟消云散,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作为读者的我们知道这份没法言说的平静后还发生了什么,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人可以说得清自己的经历自己的理由,或许这些理由也同样的无厘头罢!
    有人说昆德拉的小说是减法,人生在他的小说面前一点点减去就变成了一个无意义的结果。但是昆德拉决不是后现代主义者,去追寻无意义无目的的小说,昆德拉想说的还是在一个人的认知范畴内,或者说重新诠释着一种认知方式,将人苦苦寻觅的认识和解读的孰“轻”孰“重”问题搁置,真实摆出理性与非理性交织驳杂的事实,了悟我们认知的局限,重新审视已知的种种,这条认知之路通往何方,昆德拉从不给我们任何一个轻易的解释,既不是壮志凌云,也没有毫无意义,既不张扬也不惆怅,仅此而已,对于人生,对于世界,真实就是没有答案。
    昆德拉的叙事口吻非常冷静,历史在他的冷静中退到了幕后,成为人物命运的烘托,而永远也不是吞噬群体的浪潮,同时人物的命运会在辗转反侧之中渗透着历史与时代。这种将人物与历史交织并进的故事组织,常常使两者互相影响,在一条互拧着的纽带中齐头并进,人自身也开始把持了某种坚定,这种坚定可以与历史小小的脱节,但与人自身的某些东西紧密相连,这促使我们更加关注人这一本体的真实样貌与何去何从。大道明鉴,却蕴而不言,或许就是这个道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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