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空压缩到全球性地方感

泼萝[単機限定]
2019-03-16 看过

全球化与地方性(global and local),往往被设置为一个二元结构的两极进行讨论。在这一二元结构中,全球化代表着一种高度的流动性、随机性、开放性以及空间的同质化过程;地方性则体现了本土性、稳定性、封闭性以及高度内生的文化传统和地理特性。在这一动态的二元结构中,全球化不断向地方性进击,以其流动性、解域化(deterritorization)的力量,消解地方原有的政治、文化与社会边界,而这又进一步带来了地方社会传统意义的解离和当地居民的身份认同危机;另一边,作为反全球化与技术理性的力量,海德格尔一类倡导本真栖居和空间在地的学者,又试图重构地方与生命存在的本真联结,封闭地方作为想象共同体的意义边界,以至于流露出了某种地方主义与排斥主义的保守倾向。于是,这一二元结构处于内部的紧张关系中。

在这一二元结构的语境下,大卫·哈维的提出了资本主导的“时空压缩”(time-space compression)模型(Harvey,1989)。在哈维看来,一方面,资本的积累与运作诉求超越时空的边界,从而更高效、也更快速地实现资源的重新配置,寻找新的增长点、转移过剩的生产,而这也促成了全球地方的同质化,并表现为“时间压倒空间”;另一方面,在资本流动与运作的过程中,不同的地方对于资本力量的相应不同,因而产生了不同的空间秩序与社会关系,形成了地方差异,这被解释为“时间的空间化”。这种资本主导的时空压缩,造成了地方的同质化和伪个性化,导向了现代生活的认知断裂和认同失落。

哈维的创见在于,他透过传统的二元关系,在广泛空间尺度下看到了资本等结构性因素的主导作用,也看到了地方的建构是建立在对外界的广泛联系之上的。然而,另一方面,哈维在找到结构性因素之后却并没有试图跳出这种二元对立的框架,甚至有意无意间导向了另一种激进的全球化对地方的压制,而这种激进的全球化本身是在资本本体论的认知框架下对资本全球化主体的代替(Harvey,1996)。因而可以说,哈维虽然借助对资本批判的视角洞悉到了全球-地方二元结构的内部机理,却也被局限在资本批判的视角之中。

那么,这种二元对立是否可以超越呢?如果能够超越,全球化与地方性又呈现出怎样的关系呢?在《全球性地方感》(A Global Sense of Place)一文中,多琳·玛茜(Doreen Massey)提出了一种对全球化与地方性之间关系的新的认知方式。在玛茜眼中,地方不再是传统认知中封闭和稳定的结构,而是一个开放的、动态的、具有丰富内部差异与社会关系的实体。在这一认识框架下,地方和全球这传统认知中的双元通过复杂的社会文化关系,相互关联、相互渗透,而不再是单纯的断然对立。进一步,玛茜提出了一种全球化的地方感。这一地方感,首先,将地方的本质理解为一个不断生成的过程,将地方的建构理解为开放的、与外界的互动,将地方的内部意义理解为现实的社会生活;其次,承认地方边界的存在,但这一存在并非封闭保守的外部世界对立物,而是一个历时性变动的相对区划,是在历史传统的繁殖以及和外界互动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具有社会意义的界限;第三,打破对单个地方的单一特性理解,承认地方的认同内部的多样化,承认不同人群和不同阶层对地方意义理解的差异,并承认由此产生的各种冲突和碰撞;最后,将地方放置在动态的社会关系体系中,视角从内生性发展转向全球化的复杂网络之中。

在此基础上,玛茜提出了权力几何学(power geometry)的概念。这一权力几何学实际上是将福柯的权力-空间的运作放在了地方社会的视角下进行考量。在玛茜看来,不同的个人和社会群体,在社会空间中以不同的姿态参与到了地方的流动、生成和联系之中,同时根据身份的不同对地方的运作机制作出不同的反映。与此同时,在不同的个人和社会群体之间也会存在相互倾轧和约束的现象,由此,地方的各种社会关系实际上是一个个具有主导或次生内部结构的微观权力机制,渗透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如果说哈维是从一个批判的视角对全球化与地方性的对立进行解读,那么玛茜很显然,更关注地方与其他地方和社会过程的互动与建构过程。这一视角并没有因其批判色彩的弱化而失去政治性,恰恰相反,它试图去适应一种超越经典资本主义批判的多元政治和身份政治。

当然,如果我们折回哈维的视角,那么这种全球化的地方感,在某种层面上已经是为全球化所捕获的地方,因此,它所表现出的动态与多元,也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对既定现实的顺从。如此,玛茜并没有真正回应全球化在地方留下的问题,答案仍在空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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