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热情——从张爱玲到李欧梵

小約
2005-09-09 15:22:40 看过
    长时间在外面跑的人,热情与温暖等同,甚或是一种彼此用“我们”之类的词汇近就对谈的状态。而事实却远非如是,从大历史来看,热情往往用不对地方,于是热情与冲动、盲目、跟风有了很大的交集部分,在狂乱的年代几乎就是同义置换。苏童将他的散文随笔结集出版,书名叫《虚构的热情》,我很赞成这样的理智和自我清醒,尽管读过《妻妾成群》、《罂粟之家》的人可以说苏童是一个情结深厚的人,有着某种南方的潮湿气,甚至将热情改成了一件件创孔累累的旧袄,晾在断瓦的黑灰色的院落里。所以虚构的热情本身就有一种反照的温度,不过火,更烛照出了真诚。

    虚构已然是时代的摩登发式,因为无需牵制和证实,可以艺术的胡来,成了艺术成为真艺术的托词,便有了所谓的艺术发明家,毕加索能算是半个鼻祖。绘画我不能乱弹,只是用热情的眼睛看过一卷毕加索的画册,那些标示“蓝色时期”的画面好得让人眼泪盈眶,照着此路下去,定会是二十世纪的柯里轲,只是后来的虚构和发明缔造了新的拍卖记录,却再也没能感动我,想是热情被虚脱了。

    我曾对李欧梵教授的文字很感兴趣,从毛尖翻译的《上海摩登》一路下来,在很大程度是一个彼岸者的目光和学者的热情吸引了我,特别是后者我尤其珍视,文学批评家多的是,像李陀说的“谁爱当谁当!”在李欧梵的《范柳原忏情录》里我看到了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一种爱到反骨的力量。读《范柳原忏情录》之前,细研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是基本的底色,而且越浓烈越好,不留隙白,此等功课方算得扎实。于此之基去读《范》才能甚解。我常有一种荒诞的想法:王德威、李欧梵、许子东都不太能成为顶尖的理论家,这是他们的情感基因所致,因为在他们身上有太过的耽爱和热情,却不曾虚构过。

    我想我真该来谈谈《范柳原忏情录》,在当代长篇小说的创作中算是个异数,一半是张爱玲的魂不曾消散过,且有愈驮愈重的迹象;一半是海外学者的亲体相授,像是讽视大陆文学的某种冷情炎凉。正是如此的一出还魂记把半个世纪前的浪男痴女再次逼到旧情的风口浪尖上,去领会天荒地老的“墙誓”,这是上世纪遗存下来的不堪回首。

    “九七”情结反映在不少的香港当代作品中,施叔青、李碧华、黄碧云、钟晓阳更有奇谲鬼语,香港俨然陷落下去,成了“失城”,证印了张的谶语。而李欧梵却不耽溺于某种自落的空惶当中,不辞劬劳地大唱浪漫的“酸的馒头”( Sentimental),步步花开,暮日绚烂地剪玫瑰花枝,歌爱情咏叹调。小说只能够得上长篇的基本幅度,有拆墙来补的留痕,形式亦是一般,借范柳原给白流苏和蔼丽的二十一封未发信笺,渲泼出一个年近迟暮,情种深深的范柳原,一个生活在回忆和旧故碎影里的孑孑寡人,搀着负疚去追悔,用“原可以……”的臆想去思慕。林语堂在《京华烟云》里有一段话:“在人的一生,有些细微之事,本身毫无意义可言,却具极大的重要性。事过境迁之后,回顾其因果关联,却见其影响之大,殊可惊人。”似乎可以成为《范》里随处勾点的沉屑之微末的因结。《倾》里放肆情感《范》里却钟情起来;《倾》里佻踏痴惶在《范》里却冷漠愚騃,这像是一种大破坏,地老天荒的“墙”从桥的这头拆向那头,从一颗心塞进另一颗心。

    大抵“忏”都可以给以情面,尤其是一个老者的幡悔,李欧梵是热情而乐观的,故事总要有一个和解的“场”,他就在苦心经营着这个场,结果会何如?在『残简断篇』里有了一些隐约的回复:范柳原终老,白流苏荒凉。前者将人前可说不可说的,能欺不能欺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悉数道尽;后者将生前可恨不可恨的,能爱不能爱的撕心裂肺地的抛洒在半世纪前的宇宙洪荒里,跟着那堵墙一起坍落,一起垮掉。所以李欧梵构筑的“场”也只能有一极,最终也通向茫茫里去,做了新世纪那块遥远的冷色的底布。我宁愿相信范柳原的本性未迁,,其悔其忏亦是将遗忘重新束装,寄之以对偶,发之以幽思,范柳原不愿让自己老到没有任何能力,他要抱着一个美丽丰腴的胴体,去实践他的“世纪末的华丽”。

    从张爱玲到李欧梵那热情是没有断的,在张此种情是有所本的,也纤细精致些,在李此等情成了一种姿态,他把虚构也虚构掉了,独留一段喷搏的舞姿。并且感动了我。

[本文为世界博客精选所转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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