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

　　在这个梦里，他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晚上在空荡荡的街上
行走，但他的视觉活跃。只能是在晚间在那条街上。街灯照着消
防龙头，使它们稳定地泛着微光；窨井盖四散在街上。这儿那儿
有着霓虹灯招牌，拼出的词他醒来就不会再记得。
　　不知怎么的，这一切与他曾听到过的一个故事全牵扯在一起
了，在这个故事中，一个男孩生下来在该生脐眼的地方却有一颗
金色的螺钉。二十多年来他在世界各地找医生和专家治疗，要除
去那颗螺钉，但均未成功。最后他在海地遇到一个伏都教巫医，
从他那儿得到一瓶气味难闻的药水。他喝了药水，睡着了，做了
个梦。在这个梦中，他发现自己在一条绿灯照亮的街上。他遵照
那巫师的指示，从他原来的地点出发，向右拐弯两次，向左一次
，看见在第七个街灯旁长着一棵树，上面挂满了彩色的气球。从
树顶往下的第四根树枝上有一只红气球；他把它打破，里面是一
把塑料柄的旋凿。他用那把旋凿把自己腹部的螺钉旋出，而此事
一做完他就从梦中醒来。他向下朝自己的脐眼一看，螺钉不见了
。二十年的祸害终于连根拔除了。他欣喜若狂，从床上跳下来，
而他的臀部却掉了下来。
　　对于单独在街上行走的普鲁费恩来说，他好像也总是在寻找
某样东西以使自己如任何机器一样实现解体。而恐惧总是在这一
时刻开始：在这儿它将会变成梦厣。因为如果此刻他继续在那条
街上往下走，不仅他的臀部，而且他的手臂、大腿、海绵脑和时
钟心一定会遗留下来，乱抛在人行道上，散落在窨井盖之间。


《V.》P38 托马斯·品钦著 叶华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