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不为的反叛者 8.9分
读书笔记 历史学家的美德
蓝色箱舟

《历史学家的美德》

历史是有意义的,但是历史不能决定现在。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我们可以有立场、有期望、有偏向。我们的期望也会有意义。我们期不期待下雪,意味着我们是不是参与促成了下雪。我写道:

未来也许并不完全是我们所期望的那个样子,但是如果没有我们投入其中的那些期望和努力,这未来就会是另一个样子,是我们更加无法接受的样子。

历史会影响我们的未来,但是真正决定未来的,是我们的现实,是我们当前的立场、意志和选择,以及我们的行动。(p5)

《一切都是史料学》

遗忘塑造记忆。20世纪中期以来的一个基本常识,历史是一种记忆,史学被当作一种记忆来讨论。但事实上,是遗忘在塑造我们的记忆,理解记忆的关键在于理解遗忘。(p20)

《遗忘的竞争》

遗忘研究已经指出,要实现遗忘,不仅可以通过缄默,而且可以通过喧哗。全社会对一个事件的缄默不语固然会造成该事件彻底从记忆中消失,而全社会热议与该事件相关的其他事项却完全不提该事件本身,同样会造成该事件的遗失。官修正史看起来是为了记录历史,但某些特定的重大事实被有意忽略,其结果就是读者无法获知其存在,这就是采用了在喧哗中实现遗忘的策略。正史制度本身,可以说就是专制集权政治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中国官修正史连续编纂的传统并不表明中国史学的丰富伟大,因为政治强权对历史论述的独占使得许多重要事项很早就被成功地遗忘了。(p30)
霍金在《时间简史》中问道:“为什么我们总是记得过去,而不是将来呢?”或许我们可以这样回答:任何人都宣称自己记得过去,恰恰因为过去是不确定的、可变的。不确定的历史因应现实的需求而改变,历史编纂就成为一项永不止息的政治作业,因而历史论述本身也具有了命中注定的不确定性。(p31)

《走出民族主义史学》

卡斯帕·希尔施《民族主义的起源——从古罗马到近代早期德国的另一种历史》:这本书讨论了近代民族主义的中古渊源,认为中古时代所继承的古典遗产之一罗马帝国主义,为近代民族主义的发生准备了营养和温床,而且文艺复兴时代的许多人文主义者,其实就是最早的民族主义者。……给我的启发之一就是,如果民族主义是在罗马帝国主义传统之内孕育生成的,那么民族主义传统自身也并非不可能作为一个母体,孕育生成一种新传统,作为对民族主义的叛逆、否定、扬弃和取代,成为人类社会的新价值、新规范。(p61,p62)
如果说近代人类社会走出中世界和挣脱殖民枷锁的历程是某种程度的“解放(获得自由)”,那么必须承认民族主义在其间发挥了杠杆作用。(p62)

《世界本无黄种人》

古代族群的根本属性其实是政治单元而不是血缘集合。(p82)
18世纪中期开始的人种分类,标志着近代自然科学中的种族思维取代了古典的经验描述,自然体系中的人类在科学上得以分门别类。(p84)
18世纪中后期,所谓的科学种族论里程碑性的发展来自人类学家布鲁门巴哈。这位号称体质人类学之父的德国科学家……采用体质特征特别是头骨形态分析的方法把人类分为五个种群,分别命名为高加索人种、埃塞俄比亚人种、美洲人种、马来人种和蒙古人种。……从此,东亚人种就具有了蒙古体质与黄色皮肤的双重标签。(p85)
布鲁门巴哈为什么采用蒙古来命名东亚人种呢?奇迈可分析,这并不是一个随意的、方便的选择,也不是因为蒙古人头骨最典型、最具代表性(据说这是以高加索命名为白种人的理由),而是因为蒙古人是历史上最令西方惊恐的东方人,这个名称足以唤起西方对于阿提拉、成吉思汗和帖木儿的历史记忆。(p86)
事实上,我们经常听到的是《龙的传人》那种“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种族认同。正如歌里反复唱着“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明明身在东亚的写歌人和唱歌人,却用“遥远”这个词来描述自己脚下的土地,说明他们不仅接受了西方的种族观念,也主动以西方为中心点来测量和描述东亚。只是,蒙古人种、黄色人种、黄皮肤这样的观念与词语,在今天的西方主流媒体上,在西方科学论著中,却基本销声匿迹了。这不仅是出于所谓“政治正确”,其实主要是出于“知识正确”,因为现代科学早已脱胎换骨,抛弃种族思维了。(p91)

《双螺旋的低语》

家族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血缘组织,而是一个文化构造,是社会制度的产物,是社会权力关系的反映。……传统家族结构也绝不是以容纳全部血亲为目标的。家族是一种社会制度,只有经过了这个制度过滤、筛选和选择的血亲成员才可以进入家族。(p99)
人类基因多样性主要存在于个体之间,比较而言,地域与族群间的差异反倒无关紧要,而且在种族与种族之间、族群与族群之间,根本不可能描画出有科学依据的分界线。(p104)
《种族与遗传革命:科学、神话与文化》:这本书的主旨就是讨论何以在种族思维作为一种科学神话早已被解构的今天,DNA技术却被用来为19世纪的种族分类背书,事实上推出了新版本的种族思维,这与我们社会现实中的种族、族群不平等之间有什么样的联系。……当获自个体的DNA数据被应用于涵盖群体,而这个群体又已族群或种族作为划分标准时,DNA技术的滥用就是基于陈旧却被翻新的种族思维。(p105)
对人类社会因肤色、语言、宗教和历史传统而发生的复杂社会分层,DNA数据是无法有效加以分别的。(P108)

《匈奴:故事还是历史》

现在学术界相信,作为一种经济生产方式和人类社会形态的游牧,要比农业和定居社会的出现晚得多。(p117)

《昔日太宗拳毛騧》

十六国北朝至盛唐,是一个内部关系很紧密的历史时段,汉晋文化传统经过这个阶段发生了很大变化,而变化的驱动力之一就是内亚特别是阿尔泰因素的加入。(p229)
汉晋的华夏社会向隋唐的汉社会的转化过程,关键的历史阶段在十六国北朝,正是这个时期内亚性的骤然扩张,促成了从“华夏”到“汉”的急剧转变。(p230 p231)

《华夏文明西部边界的波动》

依靠现代中国版图,会产生一种错觉,即认为传统华夏文明历史时期在各个空间方向上的推进所取得的成就都是相当的。其实,从投入产出比的角度看,历史上华夏政治体的扩张和华夏文明的扩展在不同地区是非常不均衡的。在农业地区,首先是北方的华北平原、江淮地区、胶东半岛、关中平原等麦作区,以及长江以南的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太湖平原等稻作区,还有西南的成都平原等等,早在秦汉之际就被整合进了华夏文明圈。而汉武帝时代的大扩张中,不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瓯越、闽越、南越和西南夷,而同一时期与匈奴的战争不仅耗时长久,而且几乎把汉朝拖垮。究其原因,不仅因为匈奴有骑射优势,而且因为华南广大地区各个族群的政治发育水平都不高,政治体的规模都不大,都不足以动员一支较大的军队来抵抗汉朝偏师之一击。无论是哪些原因起了主导作用,军事征服在南方的成功是如此轻易,使得紧随军事征服之后的华夏化运动的全面完成显得要漫长许多——大约到唐代中期才可以作此判断。(p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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