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艺术与文化(全彩修订版) 暂无评分
读书笔记 第364页
闻夕felicity

清初,两个最著名的遗民画家都是明朝皇室宗亲。他们的身世意味着双重危险。除了遗民情绪,他们还可能被怀疑与反清复明的抵抗运动有牵连。与同时代的很多人一样他们隐匿于佛教寺院寻求庇护。僧佀使用法号替代俗家姓名,僧袍和剃光的头既改变了他们的外貌,又避免了公然挑蛘清朝统治者强制推行的发型(剃光前额并蓄辫子)。朱耷(1626-1705)是皇室遗民画家中年长的位,他的法号“八大山人”更为人知。清军人关时朱耷还年轻,随后他即出家。像明清之际很多杰出的文化人物一样,朱耷被严重的心理和情感问题所困扰。他似乎一度自闭失语,装聋作哑。尽管他不时的混乱行为可以被解释为佯狂避祸,但一些记载显示,到了中年,他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朱耷的许多树木、禽鸟和山水画作,常常呈现为意象和背景的碎片,毫无连贯。他的诗作主旨故意隐晦,有些显然是为了隐藏其遗民立场。他仅有部分作品能够被解读。手卷《鱼石图》(图915)包含了一些怪异的错置:鱼儿似乎既能被看成在水下,又似乎漂浮在某个不确定的空间;一块突兀变形的岩石让人联想起人头,同样缺乏可依持的空间背景。画上的题诗将鱼和贵族青年联系在一起一一这个贵族青年可能是艺术家本人,也可能是他的亲族一一鱼儿不能成为高贵的龙,只能追忆那个顽抗的南明小朝廷和他的亲族中大明帝统的最后求索者。图中怪异的错置还暗示记忆的扭曲和不可复得的逝去的秩序的碎片。

石涛(1642-1707)是明皇室遗民画家中年轻的一位。他的“无法之法,乃为至法”和“一画”说的主张,既是一种对清初正统派泥古画风的理论挑战,又显露出回归简单和统一的童年世界的渴望。石涛在其不朽的作品《庐山观瀑图》(图9-16)中,浸染了多层个人遭遇和文化记忆。很小的时候,石涛被一个家仆带走,以逃避朋党之争和清军人侵,开启了他作为僧侣画家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使他游历了大多数当时最重要的商业中心如安徽、南京、北京、扬州。年轻时,他住在佛教圣地庐山,跟随一个政治嗅觉敏锐的住持研习教义。晚年以庐山为题材的山水作品,是他怀恋早年生活的一种表达。与其他缭绕云雾的人物形象,无疑是陷人追忆的石涛自况。画风和题跋又远溯北宋山水画巨匠的动态转换效果,都让人联想起郭煕的画风(图7-20)。石涛借机质疑他所见过的郭熙画作的真实性,并宣称他的创作更接近真正的郭熙。这种对传统的挑战、对乾元伊始、万象更新的渴望,成为石涛的生活、艺术和绘画理论的核心。他的绘画作品的力量来自清新的色彩、不规则的墨色效果和非传统的构图和笔法。从政治角度来看,推倒重建和返本归源流露出超乎艺术原创性的诉求,甚或包含对明朝复辟的期待。他侧重僧侣和遗民所热衷的山水画暗示了他的抱负。他对“无法”的提倡同样透露出对“法”所代表的各种方法、规则和律法的抵制,从中可以解读出艺术和政治的双重含义。某种意义上,石涛是一个异端。他反对清朝统治者提倡的文化体系和正统派的泥古运动以及当时印行的画谱。但最终,对清朝统治和艺术体制的反抗都是徒劳。石涛顺从了清朝统治,并且在中年时觐见了康熙皇帝。他以职业画家的身份终了人生,在一定程度上屈从于商业化规则,却从不向正统观念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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