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哲学十五讲 8.5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重建巴别塔

哲学诞生于希腊

希腊文明始于公元前八九世纪,称为希腊古典文明。但在此之前,出现过克里特-迈锡尼文明,同东方一样都是集权式帝国。

今天的政治学(politics)起源于城邦(polis)的学问

哲学诞生标志着终极关怀成为人们思考的问题;需要有闲暇时间;需要思想的自由

希腊哲学基本特征

1.朴素直观性(没有抽象概念和思维)

2.经验主义(为解决问题而思考,并非为构建理论体系)

3.宇宙论性质(即自然哲学)

宇宙论问题

希腊人从自然身上发现万物中总是有东西是始终不变的,称之为“本原”(arche),此为哲学第一个概念

米利都学派的泰勒斯第一个提出并试图回答,哲学之祖,两件事:仰望天空掉沟里、凭借天文知识橄榄大丰收

据说提出两句话:大地浮于水上——水是万物本原(水具有流动性、易变性、可塑性、生命原则);宇宙充满灵魂——本原是气、生命、灵魂,本原自身具有动力

米利都学派三位代表人物(师承):泰勒斯(Thales)、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阿那克西美尼(Anaximenes)

赫拉克利特(Heracleitos)

1.火是宇宙本原,“无定形”,突出运动变化的永恒性

2.提出“逻各斯”(logos)概念,似“道”,万物运动变化都要遵循某些规律

3.朴素辩证法(黑格尔称他为辩证法的奠基人),如“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本体论的转向

巴门尼德(Parmenides)哲学是希腊哲学转折点,划分了本质现象世界;确定后来哲学世界关注基本方向;将“存在”作为哲学研究对象,奠定本体论基础。

他追问的真正第一性不是时间上在先的本原,而是逻辑上在先的本原,他称之为“存在”,从变动不居的感觉经验中(意见之路)超越出来,转向永恒唯一(真理之路)的本质。

提出“存在是认识的对象,思维与存在具有同一性”;存在是一,多是不存在的;存在是静止、运动是不可能的。

存在to on(being),在希腊语中有两种含义:一是所有存在着的东西,一是存在者的存在。汉语中的“存在”意指“存有”和“在场”,两者都有某种具体性,而“to on”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抽象概念。所谓逻辑上在先,说的是一事物之所以为这一事物固然有构成它材料的问题,但决定事物的乃是它的定义、概念或本质。

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在希腊语中,“原子”的本义是“不可分”(atom),因而是构成万物的最小单位。

总结

早期希腊哲学试图解决自然万物的本原问题,试图以自然来说明自然,这一时期自然哲学建立在经验和观察的基础上,主要带有朴素直观和猜想性,难以形成普遍必然的知识。巴门尼德揭示了自然哲学的缺陷,摒弃了自然哲学的宇宙论道路,将其研究对象转向“存在”。为解决他提出的难题而采取多元论的方式,最高成就是原子论。原子论哲学的创立也标志着早期希腊自然哲学的结束。

第三讲:苏格拉底(Socrates)的问题

希腊哲学的繁荣时期是“雅典时期”,大体指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前4世纪40年代马其顿统一希腊以前的一百多年

智者运动

公元前5世纪,“智者”一词专指一批收费授徒、重点教授修辞学和论辩术并以此为职业的教师。主要因为城邦民主制度意味着话语具有压倒其他一切权力手段的特殊优势,话语成为重要的政治工具。

智者具有明显的感觉主义、相对主义和怀疑主义倾向

普罗泰戈拉(Protagoras)有个命题——人是万物的尺度,意思是对于每个感知者来说,事物就是他所感知的那个样子。

苏格拉底之死

背景是雅典民主制走向衰弱时期,原因是智者的诡辩正是民主制败坏的产物。人们凭话语的力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提案能否通过,逐渐忽视事情本身的合理性。而苏格拉底提倡专家治国论,但那样就违背了城邦民主的原则。双方都是为了城邦的利益坚持自己的原则而出此悲剧。

德性即知识

苏格拉底没有向自然哲学家那样向自然追问知识,而是转向人自身内部,把知识的对象确定为认识自己,即认识心灵的内在原则,亦即认识“德性”(arête),人之本性

人并非生下来如何,只有在理性指导下认识自己的德性,才能成为现实的和真正的善

由于苏格拉底把德性与知识等同起来的观点,奠定了理性主义伦理学的基础,因而被称为“伦理学”的创始人

“是什么”的问题

希腊人思考哲学以“学以致知”为最高的理想

苏格拉底对哲学的伟大贡献就在于将巴门尼德宏大方案落在实处,具体化为“是什么”的问题,从感觉经验中归纳出普遍概念来,但并未分离出来。认识的目的在于认识事物的“是什么”,或者说,认识事物的定义或概念,亦即我们所说的“本质规定”。

助产术

第四讲:柏拉图的“洞穴”

公元前387年,已不惑之年的柏拉图(Plato)回到雅典,在城外西北角一座为纪念希腊英雄阿卡德穆而设的花园运动场附近创立了自己的学校学园,这是西方最早的高等学府,后世的高等学术机构。

他是希腊哲学史上第一个有大量著作传世的哲学家,柏拉图哲学有两个版本,一个“对外”,发表给大众看;另一个“对内”,只有其弟子登堂入室才能得到真传。后世都是“对外”部分。

他通过“洞穴”比喻来区分假相的世界(可感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可知世界、理念世界),眼前的世界不过是假相,假相背后的本质才是真实的存在,而真实存在只有思想才能把握。此比喻明确区分了现象与本质,奠定西方两千多年的基本思路,也引发一系列哲学问题,如本质与现象、一与多、一般与个别、理性与感性等。

理想国

柏拉图政治学说的出发点是寻求正义,这应该是一个城邦秩序井然,稳定发展的基础。在柏拉图看来,人的灵魂由理性、激情、欲望三部分构成,正义的人必须让理性统治激情,由激情抑制欲望。而国家的三个阶层即统治者、武士和生产者,它们各自的德性应该是智慧、勇敢和节制。真正对于治理国家有全面系统的知识的人应该是哲学家。

两个世界

柏拉图哲学的核心概念是“理念”。柏拉图曾经通过两种方式来说明理念是如何派生事物的。一是“分有”,具体事物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们分有了同名的理念。二是“摹仿”,造物主是根据理念来创造具体事物的,所以事物因摹仿理念而存在。

把事物的本质——理念,与事物分开,并且以理念为存在的依据是柏拉图哲学的基本原则。某种程度上说柏拉图的两个世界是由认识论划分,亦即源于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之间的区别。这两个世界实际上是赫拉克利特和巴门尼德的结合:自然万物始终处在运动变化之中,唯有变化本身是不变的(赫拉克利特);始终处于变化运动之中的东西都不是真实的,唯有不动不变永恒唯一的存在是真理(巴门尼德)。事物的世界可感而不可知,理念的世界可知而不可感。

回忆说和灵魂转向说

既然我们不是通过感觉经验,那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理念的呢?柏拉图因此提出了两种说法,回忆说与灵魂转向说。其中回忆说指的是只有经过合适的训练,灵魂才能回忆起曾经见过的东西。因此,回忆的过程也就是学习的过程,不过是把被我们遗忘了的东西回忆起来而已。

通种论

在《智者篇》里,柏拉图指出,理念之间的关系只有一种可能:有的能结合,有的不能结合。为此,他只选择了“存在”、“非存在”;“运动”、“静止”;“相同”、“相异”这六个最普遍的理念作为代表来讨论。由于这些最普遍的理念外延最大,在逻辑上也被称为“种”,所以哲学史上通常把柏拉图关于这些理念关系的研究称作“通种论”。

因为按照柏拉图以前的观点,理念具有单一的、孤立的、封闭的特性,而现在理念之间则可以沟通了。在西方思想史上,第一次探讨了作为一般和抽象存在的范畴之间的关系,确立了“存在”与“非存在”、“相同”与“相异”等范畴间的对立统一关系,从而推动了辩证思维的发展。柏拉图的通种论是西方哲学中范畴理论的起源。范畴不仅仅是哲逻辑学的研究对象,而且也是本体论的研究对象,其最高的成就,即是黑格尔的《逻辑学》。

第五讲: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

亚里士多德(Aristoteles)将柏拉图的问题称作“分离问题”,即理念与事物的分离所造成的一系列问题。他认为分离于事物之外的理念是不存在的,事物的概念与事物本身不可分割,原本是一体。在某种意义上说,在亚里士多德的思想中深深的渗透着经验的因素,他重新恢复了被柏拉图抛弃的自然哲学的地位。

亚里士多德出生在希腊北部马其顿王国治下的斯塔吉拉城,他的父亲是马其顿王国的御医,17岁时,亚里士多德来到了雅典,进入学园成了柏拉图的学生,在那里学习工作了20年,他聪慧勤奋、博览群书,被称为学院之灵。柏拉图对以往的学说不屑一顾,而亚里士多德博览群书,这说明他十分注意吸取前人的成果。对于雅典人来说,亚里士多德始终是一个外国人,因而他不可能继承柏拉图的遗产。雅典也已经不适合他生活,后来成为亚历山大王子的老师。亚里士多德时隔12年重返雅典,进入吕克昂学校支教。由于亚里士多德习惯于一边散步一边与学生们讨论哲学问题,所以人们称之为“漫步学派”。后来亚历山大大帝猝死后,希腊掀起了反马其顿的高潮,亚里士多德由于和亚历山大大帝的关系,当然首当其中。据说亚里士多德说他不能让雅典人对哲学犯第二次罪(第一次是处死了苏格拉底),所以他逃离了雅典。不久就在孤独中离开人世。

据说柏拉图对内的学说都失传了,留下的都是经过修饰、可以出版的东西,而亚里士多德对外的著作都失传了,留下的都是对内的讲稿。

一 科学分类

亚里士多德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全面系统地为科学知识分类的哲学家、思想家,但谈到科学的时候,他们所指的是哲学。自然不能改造也不应该改造,那将使神圣的活生生的自然失去生命。改造自然的观念是近代才产生的。

哲学的目的恰恰是要超越现实,它体现的是人生所能达到的最高的理想和境界。所以哲学没有有用性,而且也正是由于没有有用性,哲学才成为我们追求的目标。

亚里士多德习惯于先提出问题,然后多角度,多方面的详尽分析,尝试性地得出答案。如果某个答案不合适、不合道理,他便放弃这个答案,然后沿着另一条思路重新开始。在《论题篇》亚里士多德以知识的目的为依据,将科学和知识分为三大类:1.理论知识;2.实践知识;3.创制知识

二 原因论

亚里士多德概括总结了以往哲学家们关于原因的思想,认为任何事物的生成和存在都有四种缺一不可的根本原因,即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和所为因

质料因:希腊哲学最初的哲学形态是自然哲学或宇宙论,以探讨“本原”为核心,而哲学家们大多用构成万事万物的材料作为本原,例如水、火、土、气

形式因:苏格拉底的“是什么”——定义,与柏拉图的理念,说的就是形式因,即使一事物成其为这一事物的什么

动力因:泰勒斯的命题“万物是充满灵魂的”关涉的则是使万事万物运动生成的动力。后来的哲学家,有人以本原中蕴含着冷与热、凝聚与疏散、友爱与争吵等来说明自然万物的运动

目的因:主要是苏格拉底的“善”

原因虽然有四种,但后三种原因在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合而为一。三因合一是苏亚里斯多德的一个重要观点,它不仅突出了形式的地位和作用,也为第一哲学讨论实体的问题奠定了基础。质料因和形式因作为事物的两个根本原因,在同一事物中是彼此对立不能转化的。但相对于不同事物而言,他们又是相对的,可以转化的。

希腊自然哲学讲万事万物都是动态的,为了解释动态的发展,他提出两个概念“潜能”与“实现”

潜能:指事物这样一种状态——具有能够实现其本质和目的的潜在力量,但还没有实现出来,若要实现需要借助他物。比如建房能力不在房中而在建筑者中

实现:与潜能相对的一种状态,即存在着的事物自身或获得了自己本质的事物

质料与形式的关系亦即潜能与实现的关系,质料以潜能状态存在着,形式则是实现,质料一旦获得了自己的形式,它就实现了,成了现实的存在,因而两者是相对的,可以转化的。

三 形而上学

(一)存在论

公元前一世纪时,安德罗尼科着手整理亚里士多德的手稿,在整理完物理学的手稿之后,整理他关于第一哲学的手稿。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名字,只好命名为ta mata ta phusika《物理学之后诸卷》,后人为了简便省去ta定冠词,成了metaphusika。有意思的是,meta在希腊语中有“超越、元”等含义,而这与第一哲学含义相符。《周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将metaphusika译作“形而上学”

亚里士多德明确了第一哲学系形而上学的研究对象以及它在人类知识系统中的地位:“存在着一种研究作为存在的存在以及就自身而言,依存于他们的东西的科学。它不同于任何一种各部类的科学,因为没有任何别的科学普遍的研究作为存在的存在,而是从存在中切取某一部分,研究这一部分的偶性,例如数学科学。既然我们寻求的是本原和最高的原因,很明显,他们必然就自身而言地为某种本性所有。故假若寻求存在物之元素的人,寻求的就是这些本原,那么这些元素必然并不为就偶性而言的存在所有,而是为作为存在的存在,所有所以应当把握的事作为存在的存在之最初原因。”

他认为我们是不可能认识存在“是什么”的,只能认识存在是怎样存在的,这就是存在的“存在方式”。存在有两类存在方式,亦即“偶然的存在方式”和“本然的存在方式”。亚力士多德将形而上学的任务确定在研究“存在”的本然的存在方式上,他也称之为“范畴”。如“这位建筑师长得很帅气”,它所表示的是建筑师的“偶然的存在方式”,因为建筑师的“本然的存在方式”是具有建筑学的知识,至于他长得帅不帅,与身为建筑师本身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亚里士多德用来描述事物存在方式的十个范畴,即实体(是什么)、数量、性质、关系、何处(地点)、何时(时间)、所处(状态)、所有、动作和承受

(二)实体论

所谓实体指的是事物的“是什么”,或者是事物的“是其所是”,相当于我们所说的“本质”

事物的“是其所是”就是“形式”,所以“形式”是第一实体。砖瓦之所以构成了房屋不在于砖瓦,而在于他们具有了房屋的“形式”,即按照房屋的本性组合起来。

(三)神学

如果我们把质料与形式、潜能与现实的关系推到极处,就会发现,一个事物总是从潜能到现实的运动,现实作为目的引导着事物成为它自己,从而达到隐德莱希(完全的现实性)。但是就整个宇宙而言,真正的隐德莱希只能是最高的实体,最完美的现实性,不动的动者。“不动的动者”作为愿望与理性的对象,唯有理性才能真正把握它。因为这个最高的实体就是理性自身——“努斯”。理性的对象是善,理性真正认识了善的时候,理性与善就是同一的。因而完全意义上的理性,也就是完全意义上的善,当理性与它的对象合二为一,他就具有了它的对象的性质。

四 伦理学

亚里士多德将伦理学作为“实践知识”,把德性(事物本性)分为两类:一类是理智的,一类是伦理的。理智德性主要由教导而生成,由培养而增长,所以需要经验和时间,伦理德性则是由风俗习惯沿袭而来,因此把“习惯”(ethos)的拼写方法略加改动,就有了“伦理”(ethike)这个名称。

伦理学的主题不是以认识为目的,而是为了实践。我们讨论不是为了知道德性是什么,而是为了成为善良的人。伦理德性是处理感情和行为的,在这里存在着“过度”、“不足”和“中间”。理论知识的对象是不变的东西,对于不变的、必然的东西,我们只能认识它,而不能对它有所作为。而实践知识的对象则是那些在生活中经常变动的事情,我们需要对之深思熟虑,以便判断什么是对自己有益的。

亚里士多德把最好的生活方式称为“幸福”。幸福是合乎德性的活动,而人的德性就是人的善,所以最高的幸福应该是符合最高的善,它是最好的东西,而且是自满自足的。

第六讲:晚期希腊哲学

晚期希腊哲学,包括希腊化时期和罗马时期的哲学思想

公元前一世纪,罗马崛起征服了马其顿和埃及,从而结束了希腊化时期,开始了罗马时代。一是这个时期的哲学家没有提出新的理论学说,由于理性思辨的衰微,带有较浓厚的感性色彩,这一时期的哲学思想具有伦理化的倾向,哪个学派都是以伦理学为核心来建构理论的,都已灵魂安宁和生活幸福为主要目标。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社会巨变的反应(由于希腊生活的理想世界已分崩离析;由于民族的宗教日益淹没在客观世界的习俗中;由于被剥夺了独立性和破碎的政治生活不在唤起前程,每个人在心灵深处深深感到,只有依靠自己,因此更迫切需要人生目的的科学理论,更迫切需要保证个人幸福的智慧了);其次是学术发展的结果,随着亚历山大里亚城文化地位的确立和人们事业的开阔这一时期的学术研究逐渐向专业化的方向发展,几何学、天文学、生物学、地理学文学等领域取得辉煌成就的同时,逐步把哲学脱离分开,一时间不可能再出现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那种综合性的哲学体系。而其他学科不涉及伦理学的问题,则更加凸显出来;最后是哲学内部的争论,受到了相对主义和怀疑主义的抨击,罗马人和东方人的使用态度和宗教观点便趁虚而入,引起了哲学家们的重视。

哲学一般被分为三个部分,逻辑学、形而上学和伦理学。形而上学是基础;逻辑学是工具;伦理学是目的。

一 伊壁鸠鲁主义

伊壁鸠鲁的绝学体系包括三个部分,研究真理标准的准则学;研究自然及其生灭的物理学研究;人生及其目的的伦理学。

他认为判定真理的标准有三类,即感觉、预见和情感。感觉是绝对真实的,没有什么东西能驳倒感觉,一个感觉不能驳倒另一个同类的感觉,因为他们的有效性相等。一个感觉不能驳倒另一个异类的感觉,因为二者所判别的对象是不一样的。感觉的真实性保证了我们理性的真实性;“预见是一种储藏于心灵中的把握、真实的意见、观念和普遍思想”,它是对外在东西的回忆。情感是内在的感觉,有快乐和痛苦两种状态,我们之所以通过感觉预见和快乐与痛苦的情感来判断真理,是因为他们源于自然的本性。

在他看来,物理学对自然的研究是为伦理学服务的,因为只有了解了自然万物的本性,才能具有科学的知识,只有具备了科学的知识,才能真正消除对神灵和死亡的恐惧,享受无疵的快乐。他认为快乐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不受干扰。

二 斯多亚学派

斯多亚学派应该学派的创始人塞浦路斯岛的芝诺在画廊中讲学而得名。斯多亚学派是晚期希腊哲学中延续时间最长,影响最广的一个学派,延续了500多年之久。

分为三个发展阶段,即理论性的早期斯多亚学派、折中性的中期斯多亚学派和务实性的晚期斯多亚学派。

在认识论上坚持感觉经验的立场,主张按照自然的本性而生活就是最大的德性。但是在什么是自然的本性问题上,与伊壁鸠鲁针锋相对,认为自然的本性就是理性,因而按照自然而生活,也就是按照理性而生活。

(一)早期斯多亚学派

芝诺认为始于感觉的表象,必须加以理解和把握,才能成为真理。感觉经验不会错,理性确实可能出错。

我们每个人都有理性,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认识真理。问题就出在理性认识方面,感觉经验是被动的,因而感觉不会出错。

德性论是斯多亚学派伦理学的核心,德性是唯一的善,不道德是唯一的恶,其余的一切如健康,生命,荣誉,财产,地位,友谊等等,本身并不是善。与此相反的东西如死亡,贫穷,痛苦等等,本身也不是恶。

(二)罗马斯多亚学派(晚期)

与前辈相比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他们的著作均用拉丁语写成,且大多数被完整的保留下来。二是明显表现出罗马人不善思辨、偏重务实的民族特征,所以逻辑学和物理学不再受到重视。伦理学的中心地位,愈益突出。

在斯多亚学派中表现得最为突出,就是形而上学一元论与伦理学的二元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形而上学寻求的是统摄宇宙万物的共同根据,一切事物无一例外都源出于它因而是必然的,所以伦理学依附于形而上学,对人的本性的认识在于对自然之本性的认识。因而斯多亚学派主张顺从自然而生活。伦理学却必须以二元论为基础,它不仅必须接受好与坏,善与恶的二元对立,而且必须以意志自由为前提。因为如果没有自由,就谈不上具有道德价值的行为。然而,如果所有一切都有宇宙理性所决定,一切都是必然的,人就没有了自由。

三 怀疑主义

同样是在追求灵魂安宁的至上境界,怀疑主义不是通过对世界万物的本质及其规律的认识,而是通过彻底放弃认识的方式,既不相信感觉,也不相信理性,试图通过对一切保持沉默,不做判断,达到一种不动心的境界,以此来谋求灵魂的安宁。怀疑是哲学家们思考哲学问题的基本动力,而推至极端,便是怀疑主义。

阿格里帕提出了怀疑主义的五大论式,他主要通过这五个论式,更详尽、更完整的暴露独断论者的轻率。

1.观点分歧:显现出来的现象,无论是在普通人之间还是在哲学家之间,都会引起难以解决的分歧。既然不能做一个肯定的判断和否定的判断,只好悬而未决。保留意见

2.无穷倒退:用来证明一个所研究事物的证据自身也是需要进一步证明的,而这个证明又需要更进一步的证明,这样下去,直至无穷,由于不可能拥有一个作为论证起点的根据,只好对事物保留意见,不做判断

3.相对性:只有在和判断主体及其伴随的知觉相关联中,一个对象才能具有这样或那样的现象,但它的本性是什么?我们无法做出判断。

4. 假设武断:当独断论者迫于无穷后退的困境时,便把某个东西当作出发点,这个作为出发点的东西,并不是通过论证建立的,而是他们简单的不通过任何证明而独断的确定了

5.循环论证:应该用来证明所研究对象的东西自身却要求对象来证实在这种情况下的两个命题中,我们既不可能肯定证明这个,也不能肯定那个证明这个,只好对两者都存疑

怀疑主义,客观上助长了神秘主义等非理性主义思潮的流行。实际上它并未消除独断论的目的,只是促使他改变了形式,因为希腊哲学最后一个哲学体系——新柏拉图主义就是以神秘主义的独断论形式出现的。

四 新柏拉图主义

新柏拉图主义是公元三至五世纪时最重要的哲学派别,说他最重要,主要是因为它既是整个希腊哲学按照自身逻辑发展的必然结果,又是基督教神学的主要思想来源之一。通过新柏拉图主义,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希腊哲学理性精神的衰落和向神学转化的必然性。主要代表是普罗提诺。

“一”是绝对的同一体,是单纯而单一的神本身和单本身,是存在物的最高原则和终极原因,是完满自足的源泉,它因其完满而流溢,因其流溢而产生一切。但这种流溢却无损于自身的完满,犹如太阳放射光芒而无损自身的光辉一样。它从根本上改变了早期希腊哲学的“生成补偿”观念,因为生成不缺失什么,所以不用生成物的复归作为补偿。

“一”首先流溢出“努斯”,“努斯”是“一”的影像,也是“一”唯一的产直接产物,“一”的影像反转过来观照原型,即“反思”,因此成为“努斯”,即理智。“太一”流溢出“努斯”,“努斯”也像“一”一样能够流溢,流溢出的影像是“灵魂”,“灵魂”是不朽的灵魂,可以轮回,它是“努斯”(理念)与可感事物的中间环节,一方面转向他们的制造者“努斯”,另一方面转向他自己的产品(可感事物)。灵魂作为“一”的间接产物的第三种本体,既是一又是多。当它转向”努斯“和“一”并与它们相通时,复归于原初的统一,因而是一,但当它转向自己的产品即可感世界,被分割在个别事物中时,就成了多。

柏拉图把世界一分为二,分为理念世界和可感世界。“太一”、“鲁斯”和“灵魂”这三者是普罗提诺对柏拉图的理念世界的改造。灵魂的流溢物就是可感世界。灵魂进入人的肉体后就因为受到污染而堕落了,人的使命就是改造自己,使自己和他人的灵魂经由“鲁斯”回归“太一”,这个过程就是灵魂的回归和上升之路。

其他的希腊哲学家一般都强调人神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而他受东方神秘主义的影响,注重人神合一。普罗提诺的神秘主义标志着希腊哲学理性主义的衰落。 529年,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下令关闭了雅典的所有哲学院校,这一年象征希腊哲学的终结。

希腊哲学的历史可以看作是哲学问题的产生和演变史

哲学起源于惊异,也可以说哲学起源于问题前苏格拉底哲学作为自然哲学和宇宙论,以自然的本原作为研究的对象。哲学家们的问题是千变万化多种多样的自然现象统一的本原是什么?由此而产生了一与多的关系等问题。由于哲学家们试图以一种自然元素来说明所有自然元素,因而他们所断定的本原既缺少普遍性,亦难以解释与其他自然元素之间的关系,所以便陷入了众说纷纭的困境。爱利亚学派的巴门尼德意识到自然哲学的缺陷,将哲学研究的对象转向了唯一的、永恒的、不变的和作为思想对象的存在。为后来统治西方哲学长达两千多年之久的形而上学和本体论奠定了基础,同时意识存在与非存在,一与多,静止于运动,本质与现象等形成了尖锐的矛盾,迫使其后的自然哲学为了避免这些矛盾而采取了多元论的立场。随着早期希腊自然哲学的衰落和智者的泛滥,知识问题越来越突出了。苏格拉底自觉地树起理性主义的大旗,将问题集中在“是什么”,即事物的本质定义上,促成了柏拉图理念论的建立。而柏拉图在划分两个世界的同时,遭遇到了理念与事物的分离难题,引发了一般与个别之间的关系问题。亚里士多德试图将自然哲学与本体论结合起来,以深入缜密的分析推理来消解一般与个别之间的矛盾。但是因为认识论的缺失和自然科学知识的匮乏等历史性的局限,因而不可能解决问题。由于社会历史方面的种种原因,伦理问题在晚期希腊哲学中成为主要的研究对象,而理性主义的衰落,亦造成了思辨精神的衰微,于是便形成了感觉主义、怀疑主义乃至神秘主义盛行于世的局面。到此为止,希腊哲学自神秘主义的宗教神话中脱颖而出,又回到了神秘主义中去,它已经无法抵挡基督教思想的挑战,甚至构成了基督教哲学的理论来源。

第七讲 信仰的时代

近代哲学主要指从17世纪初到19世纪末的西方哲学,近代哲学是在社会历史剧烈变革的背景下形成的,我们可以把他的时代特征概括为三个发现:

1.从15世纪开始,作为先进生产力代表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产生了引发了一场人类历史上空前的伟大变革

2.15世纪末16世纪初新航路的开辟和新大陆的发现,即“地理大发现”

3.文艺复兴,即“人的发现”

近代哲学不仅关注自然科学的问题,形成了系统的认识论和自然哲学理论,而且也关注超验性的本体论问题,它试图将这两个方面结合在一起,寻找一种能够一举解决全部问题的方法,形成统一的哲学体系。在某种意义上说,希腊与希伯来、雅典与耶路撒冷两条文明源流汇集到了一起,形成了近代哲学的澎湃巨川。

与文艺复兴不同,近代哲学具有浓厚的反传统反权威的色彩,哲学家们不是千方百计在文献典籍中为自己的学说理论寻找根据,而是极力标榜自己的创新性,甚至表现出了强烈的非历史主义的倾向,而宗教迷信则更是他们猛烈抨击的对象。

从笛卡尔开始,知识与对象就区别开了“自然事物是不依我们的意识为转移的客观存在,而我们关于自然的知识则是自成系统的,它们可能与对象一致,也可能与对象不一致,哲学的任务就是在于寻求使知识与对象一致的方法。因而近代哲学始终面临着这样的矛盾:一方面是非理性主义的自然,一方面是理性主义的知识,这两方面的对立就构成了近代哲学的基本矛盾。

在经院哲学中,一方面把自然看作是死东西,另一方面把理性的思考集中在超自然的领域。近代哲学继承了经院哲学的问题,只不过它的目的是使这两方面结合起来。希腊的科学是一种静观自然的方式和理论态度,创制科学只是为了认识自然,并且通过这种认识来达到人生的至高境界;而在基督教思想中,自然不再是神圣的活的存在,而变成了上帝为人所准备的生活资料,研究自然有时是亵渎神灵的。而近代哲学是为了改造自然,为人类服务,人是自然的主人。

我们主张将“启蒙主义”来概括近代哲学的精神,它可以将上述规定结合在一起。从广义上说,整个近代哲学从经验论和唯理论到德国古典哲学都可以称之为“启蒙主义”。而狭义的“启蒙主义”则是指18世纪法国的哲学。

启蒙主义的基础是理性,目的则是通过科学和知识使人摆脱内与外的限制和束缚而获得自由,促进社会的进步。希腊哲学的理性是朴素的和辩证的,而近代哲学的理性则是抽象的,形式化的和科学的——作为人的认识能力,理性被理解为科学理性。由于近代哲学和科学的自然观是一种机械论的自然观,所以当它提倡理性和科学,并且试图将科学精神和方法贯彻于人类知识的全部领域的时候,在它的基本精神内部就出现了矛盾和冲突——启蒙要求克服种种限制,获得自由,而科学进步的结果证明则是严格的决定论;启蒙反对宗教迷信和封建专制,试图证明人的价值和尊严,而科学理性视野下的人其本性却是物性,人反而不成其为人。

一 方法论

当中世纪经院哲学试图调和理性与信仰的工作而失败时——由于我们无法证明上帝的存在,从而一方面动摇了信仰的基础,另一方面亦使人们怀疑理性的作用。因此,当笛卡尔登上哲学舞台的时候,他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恢复理性的地位,为整个人类知识大厦重新奠定基础。

他首先提出了四条方法论原则:

1.决不能把任何我没有明确地认识其为真的东西当作真的加以接受

2.把我所考察的每一个难题,都尽可能的细分成小的部分,直到可以是适于加以圆满解决的程度为止

3.按照次序引导我的思想,以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上升到对复杂的对象的认识

4.把一切情形尽量完全地列举出来,尽量普遍地加以审视,使我确信毫无遗漏

笛卡尔要求哲学的基本原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他们必须是明白而清晰的,人心在注意思考它们时,一定不能怀疑他们的真理;第二,我们关于别的事物方面所有的知识一定是完全依靠那些原理的。笛卡尔称,这些基本原理为“天赋观念”,“天赋观念”是笛卡尔哲学乃至为理论哲学的基础。笛卡尔根据观念的来源不同,而把观念分为三类,在这些观念中有一些是我天赋的,有一些是外面来的,有一些是由我创造出来的。“天赋观念”的特点是仅存在于理智之中,仅凭我们的理解得来的,它必须是清楚明白、无可置疑的。它是普遍有效,是对事物的本质的认识,是永恒的真理。

既然现有的哲学原则和观念都是不确定的,那么在真假难分的情况下,唯一妥当的办法就是对一切知识和观念都采取怀疑的态度,通过普遍怀疑来寻找无可置疑的真理,确定哲学的基本原理,作为推演科学体系的基石。

二 我思故我在

怀疑必然有一个怀疑者在怀疑,思维必然有一个思维者在思维,因此“我思故我在”乃是一条真实可靠,连怀疑派的任何一种最狂妄的假定都不能使之动摇的真理。我们可以毫无疑虑地把它当做形而上学的第一条原理。

一方面,当我否定所有的事物,包括我们自己的身体的存在时,我因为怀疑和思想仍然是存在的;而另一方面,如果我停止了思想,我就不存在了。所以我发现只有一种属性属于我,与我不可分,这就是思想。因此,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在思维的东西,也就是说,一个精神,一个理智和一个理性。笛卡尔并不是说万事万物都依赖于“我”而存在,而是说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我”的存在。任何肯定的知识在此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只能依靠否定性的方法,而否定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否定性本身。

他把一个认识论的命题“非法的”转换成了一个本体论的命题。这个命题如果直译应该是“我思想,所以我是”,其中的“是”作“起作用”比较恰当。当“我”思想的时候,“我”是起作用的,而当“我”不思想的时候,“我”就没有作用,所以思想是“我”的本性。

我思故我在

1.通过怀疑寻找无可置疑的基点,可能是唯一可行的策略,我在火炉旁看书这件事完全可能发生在梦境之中,因而不是无可置疑的。任何肯定性的判断都会面临笛卡尔的质疑,而笛卡尔解决问题的办法是通过否定性的方式排除一切知识内容,最终确定否定性本身,而这个否定性本身就是怀疑本身。

2.“我思故我在”在通过普遍的怀疑而最终确定的唯一不证自明无可置疑的第一原理,我们可以怀疑一切天地万物,包括我的身体,甚至还有上帝是否存在都是可以的,但唯有“我思”是无可置疑的。这并不是说“我思”是唯一的和最高的原则,而是说“我思”是知识首先要确定的逻辑前提。

3.笛卡尔通过怀疑方法确立“我思”的过程,亦即以通过否定性的方式排除知识内容,最终剩下抽象一般的认识主体的过程,也就是确立主体性的过程。我们之所以称笛卡尔为近代哲学的创始人,就是因为笛卡尔的这个命题体现了近代哲学主体性的原则。

三 心身关系

我思实体与物体实体之间的关系问题,在人身上,表现为心灵与身体之间的关系问题,简称“心身关系”问题。

笛卡尔是通过将思维(内容)客体与思维(主体)区分开的方式,来确立主体性原则的,但他要谋求的却又是两者的统一性和一致性。在他看来,心灵与物体是两个相互独立,没有关系的实体。心灵的属性是“思想”,物体的属性是“广延”。笛卡尔虽然确立了主体性的原则,但是也造成了心灵与物体,心灵与身体之间的关系问题,整个近代哲学始终为这个对认识来说是致命的难题所困扰。

第十一讲 英国经验主义

近代哲学从一开始就围绕着认识的来源和基础、真理的标准、认识的方法论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形成了两大对立的派别,这就是经验论和唯理论。

一 洛克(John Locke)

在近代哲学中,洛克是第一个将经验论构造成完整的理论体系的哲学家。洛克的经验论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不仅巴克莱和休漠是从洛克出发的,而且18世纪法国哲学亦以洛克的经验论为基础。

(一)经验

洛克哲学的基本原则是:心灵是一张白纸,知识源于经验。

一切知识来源于经验,经验分为对外的感觉和对内的反省。因此感觉的对象是外界事物,而反省的对象则是内在的心理作用。当他把感觉和反省并列为观念的来源时,无形中便与其白板说发生了矛盾,因为那将在逻辑上承认心灵自身固有某种知识的来源。

(二)观念

一切观念来源于经验,经验就是对外部事物的感觉和对内部心理活动的反省,他们在心灵上留下的痕迹就是观念。

“观念”是洛克哲学中的一个基本范畴,用以表示心灵所知觉,所思想的直接对象、材料、基本元素。我们的一切知识都是由观念构成的。

洛克把观念分为简单观念和复杂观念。

所谓“简单观念”,也就是由外部事物及其属性直接作用于感官而产生的感觉观念和心灵对自身心理活动的直接反省而产生的反省观念。所谓“复杂观念”,就是由几个简单观念所组成的观念。

实体是形而上学的研究对象。洛克则从唯名论的立场出发,对实体的概念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实体观念是由一些简单观念组合而成的复杂观念,由于我们无法想象这些简单观念能够自己独立存在,因此就习惯于假设一种“基层”作为他们存在的根据,这就是所谓的实体。

洛克提出了关于事物的两种性质的观念的学说,一方面是事物中的性质,另一方面是由事物中的性质所引起的心中的观念。物体的性质区分为第一性的质和第二性的质。所谓第一性的质就是物体各部分的大小、形状、数目、位置、运动和静止,这种性质是物体的原始性质或基本性质,是为物体所固有的,与物体不可分离的性质。第二性的质则是物体中的一种“能力”,它可以借物体各部分的大小、形状、组织和运动的,在我们心中产生色、声、味等感觉。第一性的质的观念是对物体性质的真实反应,第二性的治的观念是心灵对物体性质的主观反映。

(三)知识

所谓知识,就是理智对于两个观念的契合和矛盾的一种知觉,即对于两个观念之间关系的认识。

一方面主张我们大部分的观念来源于外部事物的作用,另一方面却强调知识只是关于观念之间的关系,因而将知识限制在观念范围之内。由于我们心中只有观念,知识仅存于观念范围之内,我们怎样才能确定我们的知识与它的外部对象是否符合一致的呢?

首先,一切简单观念都是与事物符合一致的。由于简单观念不是我们自己想象的虚构,都是外部事物自然的、有规律的作用于我们的感官所产生出来的东西,因此他们一定是与外部事物保持一致的。

其次,除了实体观念之外,一切复杂观念都是与自身相契合的。因为复杂观念是理智组合简单观念时创造的,所以不存在于外部事物是否符合的问题。

洛克是近代经验论的第一人,洛克的经验论是不彻底的,他一方面承认心外有物,另一方面受经验论立场的限制,将知识局限在观念范围之内,因而又无法证明知识与外部事物是符合一致的,从而陷入了困境。

二 巴克莱(George Berkeley)

在巴克莱看来,洛克哲学中的矛盾为怀疑主义和无神论留下了可乘之机,不仅对宗教信仰,而且对科学也产生了极大的威胁。因此他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清除洛克哲学中的唯物主义因素,以经验论的方式论证上帝的存在,为信仰而服务。

(一)存在即被感知

认识的对象是观念,观念只存在于心灵之中,他们不可能离开心灵而独立存在,因此观念的存在就在于被感知。事物的存在就是被感知,也可以说“存在即被感知”。存在就是被感知并不意味着我感知它它就存在,我不感知它它就不存在,而是说任何事物都具有可感性质,所以他们能够被我们所感知。至于这些可感性质则并非我们的创造,而是上帝的作品。

由此可见,巴克莱之所以要否定事物的客观实在性,并不是为了证明主观主义和唯我论,而是为了维护观念的客观实在性。不是要将事物主观化,而是要将观念客观化。因此在他看来,承认物质的客观实在性,仅仅把观念看作是主观的产物,是造成怀疑主义、唯物论和无神论的根本原因。

(二)物的观念的集合

我们实际上有两类观念,一类是可以由人们自己的意志,使之产生和消灭的,亦即想象的观念。另一类则不同,他们是由外部原因引起来的,这就是感觉的观念。这类观念不仅十分活跃,十分清晰,而且较为强烈,比较有秩序,比较连贯,无论如何运用我们的思想,凭感官实际感觉到的东西并不依赖于我们的意志,而是由心外的原因引起的,如樱桃是由红色、酸味等感觉观念组合而成的。物就是观念的集合。

巴克莱致力于非物质主义的建设,是为信仰服务的,不过他利用当时机械论的物质观无法解决物质与意识之间的相互关系的局限性,来否定物质的客观实在性。虽然这一做法是根本错误的,但是的确击中了机械论的要害,巴克莱试图以消除物质的方式来实现观念的一元论。在他看来,洛克哲学就是由于承认心外有物而陷入不可知论和怀疑论的,这既危害了宗教信仰,同样也危害了科学。

(三)科学与宗教

所谓的“物质”,即使作为某种假设,承认他们在心外存在,也不能说明心中的观念是由他们产生的,因为物质不仅是被动的,无活力的,而且无感觉无思维,因而不可能成为观念的原因,所以唯一的解释是观念的原因乃是一个无形体的、能动的实体和精神,亦即上帝。

在他看来,只要我们取消了物质的客观存在,也就否定了感觉之外,任何非精神的来源,人心中的感觉观念既不是来源于客观的物质,也不是心灵主观的创造,同时他们作为被感知的存在,又依赖于某种精神实体,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上帝。

巴克莱所处的时代正是理性和科学日益昌盛,逐渐取代宗教而居于统治地位的时代,在这种情况下,巴克莱想要维护宗教的权威,就必须解决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尖锐矛盾,所以他自觉地担负起了调和科学与宗教的工作,而他所采取的方式就是给科学划定范围,使科学不干涉宗教。

三 休谟(David Hume)

哲学就是研究人性的科学,因为人性乃是一切科学的“首都和心脏”。关于人的科学是其他科学的唯一牢固的基础,而我们对这个科学本身所能给予的唯一牢固的基础,又必须建立在经验和观察之上。

(一)温和的怀疑论

洛克和巴克莱称之为“观念”的东西,休谟则称之为“知觉”,“知觉”是知识的基本要素,包括感觉、情感、情绪、思维等所有的意识活动。知觉分为两类,一类是“印象”,一类是“观念”,两者之间只是量的差别而已。

印象又分为两种,一是感觉印象,一是反省印象。洛克将反省与感觉并立为认识的两个来源,休谟则消除了这一矛盾,强调一切知识都最终来源于感觉。

休谟提出了“人性科学”的两条基本原则。第一条原则——印象在先原则,强调观念是印象的摹本,一切知识来源于感觉,这是经验论的基本原则。第二条原则——想象自由原则,观念虽然由印象而产生,但是在心中却可以自由的结合,从而产生出印象中所没有的东西。

休谟把一切观念都归结为印象,而印象中最基础的又是感觉印象,那么感觉印象是从何而来的呢?洛克和巴克莱由于没有将经验论的基本原则贯彻到底,所以才主张感觉来源于外部事物或者来源于作为精神实体的上帝。如果我们把经验论的基本原则贯彻到底,就必然在逻辑上使感觉的来源问题的回答成为不可能。休谟就是这样,在这个问题上采取了怀疑论的态度。

修磨虽然是一位怀疑论者,不过他也反对彻底的怀疑主义。

“我们如果在手里拿起一本书来,例如神学书或者经院哲学书,那我们就可以问其中包含着数和量的任何抽象推论吗?没有。其中包含着关于实在事实和存在的任何经验的推论吗?没有。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它投在烈火里,因为它所包含的没有别的,只有诡辩和幻想。”其不可知论的矛头所指,正是宗教神学和形而上学。

(二)因果观

想象组合观念的联想规则有三条,(1)类似关系;(2)接近关系;(3)因果关系。在前两种关系中,心灵都不能超出直接呈现于感官之前的对象去发现对象的真实存在和关系,他们只是观念的组合和分解,并不涉及外在的对象。因果关系就不同了。在十七八世纪哲学和科学之中,因果关系通常被看作是自然界中最普遍的客观规律,甚至被视为社会和人性的必然法则。

关于“观念的知识”包括几何,代数,三角等数学知识,这类知识只关系到观念自身的关系而与外部事物无关,所以只要他们于自身相符就是真理,因而是必然的知识。

包括自然哲学,自然科学,历史学等在内的关于“事实的知识”就不同了,它们是或然的知识。因为这类知识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之上,而经验归根结底是或然的。关于事实的知识建立在因果关系的基础之上,而因果关系则被人们看做是普遍必然的自然规律。因果关系的发现是不可能通过理性而只能通过经验,因为每个结果都是与它的原因不一样的事情,因而不可能通过理性在其原因中发现出来。

那么经验是如何从过去推断未来,从已知推向未知,从个别推论一般呢?这实际上是一个归纳推理。它有两个命题组成,一个命题是“我曾经见到这么一个表面上相似的事物经常有这样一个结果跟随着”;另一个命题是“我预见到别的表面上相似的事物也会有相似的结果跟随着”。一个是前提,一个是结论,这两个命题之间的联系既不是直观的,也不能由任何推理而得到证明。归纳推理如何从全体过渡到结论,从个别过渡到一般,即归纳的合理性问题,在逻辑上是得不到证明的,现代西方哲学家称之为“休谟问题”。

“习惯”是因果观念的基础,因为任何一种个别的动作或活动重复了多次之后,便会产生一种倾向,使我们并不凭借任何推理和理解过程就重新进行同样的动作和活动,这种倾向就是习惯的结果。根据经验来的一切推论都是习惯的结果,而不是理性的结果。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休谟强调说“习惯是人生的伟大指南”。

休谟并不否认在自然界中存在着某种“齐一律”,如果没有事物之间前后相随相继出现的现象,我们就不可能产生任何因果观念,只不过我们无法知道这种前后相随相继出现之间的必然联系,罢了。

经验论与唯理论关于认识问题的争论终于陷入了绝境,尤其是经验论走向的怀疑主义,这就使形而上学同样陷入了绝境。温和的怀疑论——只要我们不去追问这种我们的理智不可能回答的形而上学问题,彻底放弃形而上学,把思考的对象集中在经验上,寻求将观念构成为知识的心理规则就可以了。我们其实什么也没有失去,只是放弃了一些超出认识范围能力之外的问题而已。

休谟的怀疑论不仅使唯理论而且也使经验论陷入了绝境,唯理论的理想——从理性固有的原则推演人类的全部知识——终于破灭了;经验论的理想也同样终于破灭了——从培根开始,经验论者的目的是通过经验归纳法为科学知识寻求根据。然而,休谟却证明经验的确是关于外部事物的知识的基础,然而这类知识由于以经验为基础,所以归根到底是或然的。

第十二讲 社会政治理论

在广义上说,整个近代哲学的基本精神就是启蒙主义,若从狭义上说,启蒙主义特指18世纪的法国哲学。这一时期的社会政治思想以“自然法理论”为基础,通常由两个基本概念,一个是“自然状态”,一个是“社会契约”。目的是要说明社会政治法律制度的产生和形成,说明一种合理的社会制度的基础是什么。在他们看来,一种社会政治法律制度,只有符合人性,以自然法为依据才是好的合理的社会制度。

一 霍布斯与洛克

虽然霍布斯哲学以经验论为基本原则,但是也容纳了其他不同的因素,因而并不是典型的经验论。同时受到了笛卡尔哲学的影响,并且非常重视几何学的方法(通常这是唯理论的基本特征),建立了一个典型的机械唯物主义体系。

对于霍布斯来说,哲学与科学是一回事,他把“物体”看作是哲学的对象。物体分为两类,一类是自然物体,一类是人工物体。由此就产生了哲学的两大部分“自然哲学”与“公民哲学”。不过,在这两个部分之间还有“人”,要认识国家,就必须先知道人的本性,于是公民哲学又分为两部分:“伦理学”与“政治学”。

霍布斯的政治哲学

人首先是一种自然物体,这种自然本性就是“自我保存”,“趋利避害”,无休止的追求个人利益,追求权力。在自然状态中,以争我夺人人自危,每个人不但满足不了自己的权利和欲望,而且生命亦受到威胁,于是理性教导人们只有接受那些大家都必须遵守的共同的生活规则及自然法,才能避免战争确保和平。所谓“自然法”,就是理性建立起来的道德法则,它是衡量善恶的一般标准。

因而自然法的学说是真正的和唯一的道德哲学,如果没有树立起权力或者权力之大,不足以保护我们的安全,那么任何人就会并且可以合法地依仗自己的能力和技术防御别的一切人。人们为了达到自我保存的目的,便相互约定把他们的自然权利转让出去,交付给一个人或一些人组成的会议,把大家的意志变成一个意志,这种权利的相互转让,就是所谓的“契约”。

霍布斯给国家下的定义表明:国家的产生是通过人们相互订立契约,把全部权利交付给一个人或一些人组成的会议而实现的。国家的实质就在于,它是担当起大家的人格的一个人格,集中了大家意志的一个意志,掌握了大家所交付的所有权利和力量的一个公共权利;它可以使用大家的力量和工具来谋求他们的和平和公共防御,因此霍布斯借用《圣经》中的巨大海兽“利维坦”来比喻威力无比的国家,认为只有它才能保护我们,甚至称之为“有死的上帝”和“人间的上帝”。

1640年的英国内战具有资产阶级革命的性质,但是长期的内战必然导致民不聊生,而在霍布斯看来,英国内乱不已的原因就是由于国家的统治权力不够强大,他给英国现实开出来的药方是建立中央集权的专制制度。有意思的是,霍布斯的政治哲学不仅与革命党人背道而驰,而且也为王党所不容。

霍布斯所制定的以人性论,契约说为基础的国家学说,以冷酷无情的理性分析,揭开了笼罩在统治权力之上的“君权神授”的神圣面纱。在他的政治哲学中体现了一种极端个人主义与极端专制主义之间的巨大矛盾。专制主义的国家权力被看作是解决个人之间矛盾冲突的唯一出路:由至高无上的国家权力将形同散沙的个人集中在一起,以便消解个人之间的争斗,维护人民的安全。

洛克是英国“光荣革命”时期辉格党人的主要思想家

反对詹姆斯王位继承权的一批议员,被敌对的一方讥称为“辉格”。辉格(Whig)为苏格兰语,原意为盗马贼。而拥护詹姆斯继承王位的议员,则被敌对的一方讥称为“托利”,托利(Tory)为爱尔兰语,原意为天主教歹徒。19世纪中叶,辉格党与托利党演变成自由党和保守党。20世纪初,工党取代了自由党的位置,形成了与保守党轮流执政的局面。

在他看来,人类最初的自然状态并非像霍布斯所说的那样——“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而是一种人人平等自由的和平状态。有一种人人遵守的自然法在起作用。所谓“自然法”,也就是人类的理性。由于缺乏明确公认的法律,也没有公共权力充当裁判者,并保证正确裁决的执行,因而在自然状态中就存在着违反自然法,侵犯别人的自然权利的现象,于是人们便通过协商订立契约,建立政府来保护公民的自然权利,国家由此而产生了。

人们订立契约,建立政府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自然权利,他们所放弃的唯一的自然权利只是维护自然法,惩罚犯罪者的执行权,政府的权利仅此而已,根本没有专断的统治权。

一个国家决不能听任统治者凭个人意志实行专制统治,必须制定人人都要遵守的法律,统治者也只能根据法律进行统治。法律的性质是保障公民的自然权利,其目的不是限制自由,而是保护和扩大自由。

作为近代政治思想史上分权学说的主要代表之一,洛克主张一种复合的政体形式。在这种政体形势下,议会掌握立法权,行政权归政府内阁,君主名义上行使外交权,这就是君主立宪制。

二 孟德斯鸠(Montesguieu)

一般说来,思想革命往往是政治革命的先导,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法国启蒙运动为震惊世界的法国大革命提供了理论和思想的基础和前提。首先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于封建专制制度狼狈为奸的宗教势力,继而把宗教批判扩大和深入为政治批判。由于他们关注的主要问题是社会政治问题,因而在哲学理论方面的贡献不如宗教批判和政治理论方面的贡献大。

人类在进入社会状态之前处于自然状态之中,尊崇“自然法”生活,自然法有四条,即和平、寻找食物的意图、相互之间经常存在着自然的爱慕和过社会生活的愿望。

人类的一般法就是人类的理性,每个国家的政治法律等社会制度都是人类理性在特殊情况下的具体体现。法律制度不仅与国家政体的性质和原则有关,而且与各个国家的气候,土壤,面积大小等自然条件有关,与各国人民的生活方式也有关系,所有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就构成了法的精神,只有符合了这一精神的社会制度,才是最好的制度。

“三权分立”:

每个国家有三种权力,(一)立法权力(二)有关国际法事项的行政权力(三)有关民政法规事项的行政权力,即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立法权,具体体现为制定临时或永久的法律修正和废止已制定的法律;行政权体现为对外宣战和派遣或接受使节,维护公共安全,防御侵略;司法权表现为惩罚犯罪和裁决私人诉讼。这三种权力必须分开,使它们相互独立,分掌与不同的人不同的机关手中,使他们相互制约保持平衡,这样才能建立起政治自由的国家。

在他看来,地理环境对于一个民族的性格,风俗,道德和精神面貌及其法律性质和政治制度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小国宜于共和政体;大小适中的国家宜于由君主统治;大帝国则宜于由专制君主统治。

孟德斯鸠的上述思想被人们称为“地理环境决定论”。他在社会历史领域排除了神意的影响。将人的自然本性看作是社会的根本法则,因而试图从自然因素中寻找决定社会制度的原因。

三 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

像那个时代的思想家们一样,卢梭的社会政治学说以自然法理论为基础。然而不同的是,他不是把社会契约看作解决自然状态所产生的问题的有效途径,而是看作对自然状态的破坏。不过其目的倒是与启蒙思想家们一样,试图说明现行的社会制度是不合理的。

在人类中有两种不平等,一种是自然不平等,即生理上的不平等;一种是社会不平等,即精神上或政治上的不平等。社会不平等的发展过程分为三个阶段:

1 第一阶段是私有制的产生,私有财产的出现使原来微不足道的自然差异在劳动中产生了不同的结果,有些人富了,有些人则难以维持生活。富人只想要保持自己的财产、统治、掠夺和奴役穷人;而没有土地的穷人被迫不是接受就是掠夺富人的财产。

2 富人欺骗穷人订立契约建立了国家政权,终于富人对穷人的统治被合法的确立起来,他们的财产受到了政治法律制度的保障,这就是不平等发展的第二阶段。

3 随着政治法律制度的发展,权力逐渐被固定下来,人们开始将公共权力托付给私人,这就为一个人将国家占有,占为己有创造了条件。于是统治者把自己看作主人,而将臣民看作是奴隶,这就是不平等发展的第三阶段。

人类进入社会状态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于是他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寻求一种合理的社会契约,使由此而形成的政治法律制度不至于令人类丧失自然状态中的平等和自由。因此,《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探讨的是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社会契约论》所关注的则是如何实现社会平等的问题,若要想既保存自己又不妨碍自身,就必须寻找出一种结合的方式,使它能以全部共同的力量来维护和保障每个结合者的人身和财产,并且由于结合而使每一个与全体相联合的个人又只不过是在服从自己本人,并且仍然像以往一样地自由,这就是社会契约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

社会契约可以简化为一句话“我们每个人都以其自身及其全部的力量共同置于“公意”的最高指导之下,并且我们在共同体中接纳每一个成员作为全体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谓“公意”是公共利益的代表,它是从作为个人意志的总和的众议中排除掉相异一部分,而剩下的相同部分,因而永远是公正的。“公意”在具体政治实践中表现为法律。

于是这一契约行为就产生了一个道德的和集体的共同体,既由全体个人的结合而形成的公共人格,以往叫做“城邦”,现在称为“共和国”。共和国的主权系最高权利属于全体人民。

按照卢梭的设想,由于权利的转让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等于把权利转让给大家,又从大家那里获得了全部的权利。问题是,当个人的权力不能受到保护的时候,人民的主权怎么可能不是抽象的而能够现实地得到贯彻呢?有什么来保证多数人的意志或者公意就一定是正确的呢?如果不能保证公意是正确的,怎样才能防止民主蜕变为多数人的暴政呢?

第十三讲 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

18世纪末19世纪初这段时间是近代哲学乃至整个西方古典哲学的体系化时期,以康德、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哲学对西方哲学进行了集大成式的概括和总结,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哲学体系,将古典哲学推向了最高,也是最后的发展阶段。

一 德国古典哲学的产生

当德国古典哲学家们登上哲学舞台之时,正是经验论与唯理论在认识论方面的争论陷入僵局,科学理性与自由发生冲突,形而上学名存实亡的时候,这些就构成了德国哲学家们所面对的问题。

由于经验论与唯理论之间关于认识问题的争论,最终陷入了困境,结果不仅未能证明科学知识的普遍必然性,而且使理性自身发生了动摇。当然,哲学未能证明其普遍必然性,在人们看来,只不过是哲学的无能罢了。启蒙主义以理性和自由为其根本的主旨,理性是权威和基础,而自由则是最终的目的。自由的失落是近代哲学机械论的世界观的必然结果。启蒙运动致力于使理性成为最高的权威,由于人们所理解的理性主要是一种科学理性,普天之下万事万物都服从于一种规律,那就是自然因果律。他们强调必然性远胜于自由,这种将人及其人类社会自然化物质化的倾向固然有反宗教神学的意义,但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的——不仅自由而且人本身也没有什么独特的价值和尊严,他们与任何自然物没有什么区别。

与此相应,18世纪是形而上学衰落的时期。形而上学衰落的根本原因是它以超验的东西作为认识的对象,这一点与宗教是一致的。而在经验主义、怀疑主义和唯物主义看来,这些超验的对象或是不存在的,或是我们的认识能力无法企及的。

与近代哲学的其他形态相比,德国哲学具有思辨性,辩证性和体系性等显著的特征。首先,德国哲学具有思辨的传统;其次,德国哲学的思辨性与它的辩证性是分不开的;德国古典哲学非常重视对古代哲学之传统的继承和发展。德国古典哲学家们的理论视野和历史感比以往的哲学家们要开阔得多,深厚得多。

康德是何许人也

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在康德之前,近代的哲学家们基本上游离于学院之外,有点儿像“业余哲学家”,因为占据着大学的教学讲台的还是经院哲学。大约从康德开始直到今天,有分量的哲学家大多出自学院了,基本上都是大学教授。

二 “哥白尼式革命”

形而上学是古典哲学的核心部分,它要解决的是宇宙万物统一的基础、本质和根据的问题,因而被人们看做是解决一切哲学问题的基础和前提。

形而上学虽然作为科学是不可能的,但是形而上学却体现了人类精神终极关怀的最高理想。按照康德,我们一方面应该制止形而上学追求科学的妄想,另一方面也要为他另找出路。实际上,康德是要通过批判传统形而上学,为其找到一条出路。我们可以把他的问题概括为“在一个严格遵守自然法则的世界上,人究竟有没有自由,有没有独立的价值和尊严”,也可以说是科学主义与人文精神的关系问题。

从1770年教授就职论文以后,康德开始了长达12年之久的艰苦思考时期,但他仅用了短短的四五个月时间,便完成了《纯粹理性批判》。在哲学史上,恐怕没有哪部著作像《纯粹理性批判》这样酝酿时间之长,写作却如此仓促,有时一个句子超过了一页还没有画句号,十个手指头都用上也数不过来。

在认识论问题上,康德主张“调和”经验论和唯理论,如果知识必须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之上,知识就不可能有普遍必然性;如果知识有普遍必然性,它就必须是先天的,而不可能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上。在康德哲学中,“先天的”与“后天的”是一对基本概念。“后天的”,亦即单纯经验的,就知识而言表现为个别、偶然和相对的。“先天的”,亦即独立于经验而且是经验的先决条件,就知识而言,表现为普遍和必然的。

一方面我们的知识的确必须建立在经验的基础之上;但是另一方面,进行认识活动的主体本身亦具有一整套认识形式。由于这些认识形式在经验之先,并且作为经验的条件,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之中,相同的“理”对于不同的经验材料的加工整理的规则是相同的。换言之,经验为知识提供材料,而主体则为知识提供对这些材料进行加工整理的形式,知识就其内容而言是经验的,但就其形式而言就是先天的。科学知识的普遍必然性由此得到了证明。这就是被人们称为“哥白尼式的革命”的康德哲学,它的核心思想是对知识与对象之间的关系的“颠倒”,强调不是主体围绕客体转,而是客体围绕着主体转。

但与此同时也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消极后果:一方面通过主体的认识形式所认识的事物,康德称之为事物对我们的“表现”,另一方面是未经认识形式限制,因而在认识之外的“事物自身”、“物自体”或“自在之物”。主体先天的认识形式虽然构成了知识普遍必然性的根据,但是亦限制了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我们只能认识事物对我们的表现,而不可能认识事物本身。从这个角度看,“哥白尼式的革命”归根结底是对理性认识能力的限制,完全是消极的。

对理性的认识能力的限制就为理性的另一种能力,亦即实践能力开辟了无限广阔的天地,因为实践理性或者说道德意志,乃是以自由为其根据的。假如我们无限的扩张理性的认识能力,其结果势必把一切都变成了必然的东西,而使人失去了自由。而当我们限制了理性的认识能力的时候,这就为自由保留了一片天地。

由此可见,康德的哲学革命应该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方面,他通过主体先天的认识形式来确立科学知识的普遍必然性,另一方面则通过对认识能力的限制,为自由开辟道路。所谓“批判”,即根据理性具有普遍必然的科学知识例如数学和物理学,对理性的一般认识能力进行分析,其目的是最终确定形而上学的命运。康德主张在对事物下判断之前,先来分析我们的认识能力。

康德对理性认识能力的批判是其哲学思想的基础,在此基础之上,他对理性的全部领域进行了考察,从而形成了三大批判组成的“批判哲学”。第一批判《纯粹理性批判》,主要考查理性的认识能力,康德称之为“理论理性”;第二批判《实践理性批判》考察理性的实践能力或者说意志能力,康德称之为“实践理性”;第三批判《判断力批判》考察的是“判断力”则是理论理性与实践理性之间起沟通作用的中间环节。

康德哲学体系:以批判为前提,以自由为拱心石和基础,以道德作为终极目的,以目的论为形式的哲学体系。

在《实践理性批判》的结尾处,康德有给我们这样一段脍炙人口的名言,“有两样东西,我们愈经常愈持久地加以思索,它们就愈使心灵充满始终新鲜不断增长的景仰和敬畏: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

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代表了康德哲学的两大主题,这就是自然与自由、感觉世界与理智世界,它们都与我们的生存意识息息相关。(康德原话)自然从我在外部感觉世界中所占的位置开始,并把我在其中的联系扩大到重重世界,层层星系的无限空间之中,以及体现着它们的循环运动、生成与延续的无限时间之中。每念及此,不知有多么渺小的我们,无不对这个几乎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广阔无垠的宇宙产生出某种敬畏之情。自由就不同了,它开始于我的无形的自我和人格,并把我呈现在一个具有真正无限性的理智世界之中,尽管这是只有理性才能思想的世界,然而我发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不是单纯偶然的而是普遍必然的,而且可以通过这个具有本体意义的世界与所有那些有形世界发生关系。显而易见,这个理智世界更令我们赞叹不已。虽然这两个世界都与我的存在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但是它们对我的意义却截然不同。就有形的感觉世界而言,我们作为自然中的一员与其他一切自然存在物一样,只不过是自然无穷无尽的因果锁链上的一环。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之中,我们的家园地球不过是沧海一粟。一颗无足轻重的沙尘,我们自己则是活动于这粒沙尘上微不足道的渺小生物。我们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被赋予了极其短暂的生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何地的交出生命,重新加入到自然之永恒的物质循环之中去。从这个意义上看人类,他仅仅是有限的自然存在物,即使他有认识能力,可以去认识这个宇宙的自然法则,甚至这自然法则就是由他的知性赋予自然的,那也无济于事,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一种自然存在物,其地位与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就那无形的理智世界而言,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因为这样一个超感觉世界向我们表明,人不仅是自然存在我,而且是理性存在者,而作为理智世界中的一员就无限地提高了他作为人格、理智的地位和价值。在人格中,道德法则的自律性呈现出某种独立于动物性、乃至独立于全部感觉世界的生存方式,它表明作为理性存在的人具有自己为自己立法,完全由其自身决定自己存在的真正的自由。当他遵从道德法则的时候,他就摆脱了仅仅作为一个“物件”的他律地位,而具有了超越于一切自然存在物之上,不受自然限制的自由和尊严。当然,我们不可能从认识上来确定这个理智世界的实在性,但是在实践领域它至少可以通过道德法则所引出的“至善”而推导出来,而且这个终结目的绝不仅限于今生今世的条件与界限,它使我的存在指向永恒。

虽然他要限制认识能力,为道德、自由留地盘,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自由、道德只是我们追求的理想,而不可能成为现实,因为我们人是有限的,这个有限性不仅仅是说人生命短暂,也是说我们时时刻刻都受到自然法则的限制。所以,自由只是理想。不过,不要因为自由只是理想就放弃追求,在康德看来,这是区别人与物的关键,乃是人之为人的最高使命。追求自由,理想是人生所能追求的最高境界。

十五讲 黑格尔的绝对唯心论

对黑格尔来说,人类精神这个艰苦漫长的“探险旅行”,既是精神的《伊利亚特》,也是精神的《奥德赛》,它不仅是人类精神远赴他乡,寻求关于绝对的知识的征程,同时亦是精神回归其自身,认识自己的还乡归途。

近代哲学从笛卡尔开始,就是在思维是思维,存在是存在的二元论框架下思考两者的同一性问题的,黑格尔则试图将思维与存在融为一炉。在他看来,宇宙万物是同一个东西的自我运动,自我发展,自我完成的过程,所谓思维与存在,本质与现象并不是两个东西。

黑格尔哲学的全部内容就是围绕着合理性与现实性之间的辩证关系而展开的,其目的就是要达到合理性与现实性的“和解”。

《哲学全书》分为三大部分:“逻辑学”、“自然哲学”和“精神哲学”。

“精神哲学”是黑格尔《哲学全书》体系中的最高阶段。精神哲学所讨论的精神的发展过程,既是人类精神认识绝对的过程,也是绝对成为绝对精神的过程,这两者是同一个过程。

“精神哲学”第三部分也是它的最高阶段是“绝对精神”。在黑格尔看来,艺术,宗教和哲学都达到了无限性的境界,它们都以绝对精神作为认识的对象,所不同的是它们把握“绝对”的方式,艺术在直接性中把握“绝对”,它以感性形象化的方式把真理呈现于意识,因而是对绝对精神的具体的直观。宗教以表象的方式把握真理,它通过人对上帝的认识而呈现“绝对”。至于哲学,则是艺术与宗教的统一,它以概念的方式把握真理,其形式是绝对精神的自由思想,从而真正使绝对精神成为了绝对精神。

就个人的行动而言,需要等等是他的直接动力,而观念和原则则是间接的动力。换言之,精神、观念和原则则是通过利益,需要和热情来决定人的行动的。

哲学的对象不同于科学,它是某种普遍的无限的东西,但我们要求通过认识来获得对它的知识的时候,就意味着任何把握这样的对象的方法,都不可避免的带有有限性的特点——因为认识所通达的知识归根结底是确定性的,然而只要知识是确定性的,它就不可能是无限的。所以从希腊哲学开始,哲学就始终面临着有限的方法与无限的对象之间的矛盾。

黑格尔则认为科学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科学,因为任何一种科学总是从某些不证自明的前提出发的,所以它们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局限性。哲学是没有前提和条件的,它是自己证明自己,自己完成自己的。哲学自己证明自己的方法和真正的科学方法,就是辩证法。

前一阶段中的差别和矛盾的运动产生了后一阶段,在后的阶段是在先阶段矛盾运动的必然结果,亦是对在先阶段的继承和发展,因而前一阶段中的合理因素就保留在了后一阶段之中,成为它的构成因素或环节。

毫无疑问,黑格尔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形而上学家,他一方面使自亚里士多德以来哲学家们所怀抱的让哲学成为科学的理想最终得以实现,另一方面亦使形而上学这一古典哲学曾经走了2000多年的哲学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正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黑格尔哲学标志着形而上学的完成,同时亦标志着形而上学的终结。

形而上学作为形而上学通常都有这种特性,因为它以宇宙之统一的本质和根据作为研究的对象,只不过黑格尔哲学表现得最典型而已。对于当代哲学来说,最使之无非忍受的就是黑格尔把人类精神看作是绝对精神实现自己的手段,把个人看作是世界历史进程的工具,以置于人们甚至是黑格尔哲学为国家主义、纳粹主义的理论根据。在人们看来,黑格尔不是从事物本身出发,而是从自己的思辨方法出发来说明和解释事物的。因而他所谓的科学不过是一种伪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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