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怪圈 8.5分
读书笔记 1
陈矮

P80

谁在那个脑子里住过,何物才拥有灵魂?

想来,我们在小时候大概都经历过同样的困惑,发现自己正在吃那些在我们的文化里据说是相当可爱的动物——绵羊、兔宝宝、牛犊、小鸡,诸如此类。我还朦朦胧胧地记得自己关于这一谜团的真实的童年困惑,可既然吃肉是如此稀松平常之事,我通常都会把这种困惑晾在一边,没有给予太多的思考。

尽管如此,食品杂货店却总以一种特别恼人的方式把这个议题鲜明生动地推到幕前。巨大的玻璃陈列柜里,展示着各种各样泛着不同奇怪颜色的看上去黏糊糊的肉团,标签上写着“肝”、“肚”、“心”和“肾”,有时候甚至是“舌”和“脑”。这些不仅听起来像动物的身体部位,而且看起来也很像。幸运的是,名为“碎牛肉”之物看上去并不那么像动物的一个部位,而我之所以说这是“幸运”,是因为它实在太好吃了。我可不想被劝说戒掉这个!培根也美味极了,而且一条一条的那么瘦,做熟了以后爽脆可口,让人几乎没法跟动物联想到一起。这是多么幸运啊!

解开这个谜团的地方正是食品杂货店后门的卸货口。有时候,一辆大卡车会停在那里,当卡车的后门弹开之后,我看到整块的肉和骨头毫无生气地垂挂在骇人的金属钩子上,悠来荡去。我抱着一种病态的好奇心目送这些尸骸被抬入店铺后面,挂在头顶轨道的挂钩上,好方便他们来回移动。所有这一切都让处于青春期前的我感到十分不安。每当我看到一具尸骸时,我都忍不住默想,“那个动物以前是谁呢?”我心里猜想的不是它的名字,因为我知道家畜们没有名字;我试图抓住的是某种更加哲学化的东西——作为那只动物与某只其他的动物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当这只动物遭到屠杀时,突然熄灭的那道独一无二的内心之光是什么?

我在10多岁的时候曾前往欧洲,让这个问题更加鲜明地突显了出来。在那里,无生命的动物身体(通常是剥了皮的,无头无尾,但有时也不是)被展示在所有顾客的面前。我最鲜活的记忆是关于一家食品杂货店的,它在圣诞节假期前后,在走廊中央的桌子上摆了一个切下来的猪头。如果你恰好从后面接近它,你就会看到一个扁平的十字交叉切口,展示着那头猪脖子的所有内部结构,就和它刚刚被斩首时的样子一模一样。那里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交叉的线条,曾经正是这些线条把个体身上所有分散的部位连接到了它头部的中央“指挥部”。从另一侧看,则这头猪的脸上挂着一种仿佛是冻住的微笑,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又一次禁不住地纳闷,“那个脑子里曾经住过谁?谁曾经活在那里?谁曾经透过那双眼睛向外看,通过那些耳朵听声音?这一大块肉曾经究竟是谁?它是雄性还是雌性?”当然,这一切都是没有答案的,而且别的客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处展示。在我看来,似乎除我以外不再有人直面关于生存、死亡和“猪的同一性”的尖锐问题,而这只沉默的、一动不动的猪头却如此强力而搅扰地把这个问题从我的心里激发了出来。

有时候,我在碾死了一只蚂蚁、衣蛾或蚊子的时候,也会问自己类似的问题——但没有那么频繁。我的直觉告诉我,在这些情况下,问“谁‘在里面’”这个问题意义并没有那么大。不管怎么说,目睹一只昆虫身体的一部分被碾碎后在地板上痛苦地来回蠕动,总会引发某些灵魂的拷问。

说真的,我提起这些可怖意象的理由,并不是要为一项可能已被大多数读者反复考虑过的事业而摇旗呐喊;相反,我是想提出那个紧要的命题,即一个“灵魂”终究为何物,以及何人或者何物才拥有灵魂。这个命题贯穿在每个人的一生之中——至少也会内隐于心,而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十分显在的——也是本书的核心议题。

P99

灵魂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灰色的,在一定范畴的,可以计量,区分大小和重量的

我在前文中业已陈明,我和很多人一样拒绝承认从人类的精子和卵子融合成为一个受精卵的那一刻起,一个成熟的人类灵魂便随即诞生了。

恰恰相反,我相信一个人的灵魂是在历经数年的发展过程中慢慢地成长起来的。顺便插说一句:“灵魂”一词常常充满着宗教意蕴,在此却丝毫不带任何宗教的色彩;而厘清我赋予这个多变而油滑之词的意义,正是我在本书中的目的所在。我下面的说法听起来可能略显粗糙,但我想至少从隐喻的层面上提出一个“灵魂度”的数值标尺。我们可以首先想象它的范围是从0到100,而这个标尺的单位则可以纯粹为了好玩而被定义为“亨内克”(huneker)。这样一来,我和你,我亲爱的读者,我们两人便都拥有100亨内克的灵魂度,或者差不多这么多。握个手吧!

哎哟!我刚刚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都怪我常年以来被美国的那种可敬可佩的平等主义传统给洗脑了——也就是说,我在无意识中假设存在一个灵魂度可以“刷爆”的顶值,于是所有正常的成年人在抵达这个天花板之后,就不能向更高发展了。但是,为什么我要做出这样的假设呢?为什么灵魂不能像身高一样呢?成年人群体有一个平均的身高值,但由那个平均值向外延伸的范围是相当广的。成年人的灵魂度为什么也不能同样有一个平均值(比如,100亨内克),外加一个范围宽广的变动区间呢?也许(像智商一样)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达到150或200亨内克,而在相反的方向上也会下降到50或更低。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我就要收回自己刚才那句不假思索的判断了,即我和你,我亲爱的读者,共同享有100亨内克的灵魂度。我愿意转而提出,咱们两个人在亨内克表上的读数都要比100还要更高不少。(我希望你也能赞同。)然而,这就开始感觉有点像是一个危险的道德地界了,近乎是在暗示着一些人比另外一些人更有价值——这在我们的社会里是令人深恶痛绝的想法(同时也让我深觉反感),所以我不会在这里浪费很多时间来搞清楚如何计算一个人在亨内克表上的灵魂度数。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当精子与卵子结合后,生成的微小生物团所拥有的灵魂价值实质上是0亨内克。但与此同时发生的是,一个动态的、滚雪球式的实体形成了,它有能力在几年的时间里发展出一套复杂的内部结构或模式——而随着这些错综模式的存在程度越来越高,这个实体(或者不如说是它一步一步慢慢变形成为的那个无比错综复杂的实体群)也在亨内克灵魂量表上获得了越来越高的价值,向100亨内克附近的某一点的价值靠拢。

本页的圆锥图虽然粗略,却生动地勾勒出我可能为0到20岁不同年龄的人们所分配的亨内克值(这也可以代表一个人的不同年龄)。

简言之,我在此是要应和并泛化詹姆斯·亨内克的激进论调,主张“灵魂性”绝不是一个非开即关、非黑即白的离散变量,不像一个比特、一个像素或一个灯泡那样,只有两种可能的状态,而是一个渐变的、边界模糊的数字变量,其值域连续覆盖不同的物种与事物。而我们正在讨论的那种具有特殊类型的微妙模式的实体(阐明其本质占据了本书的大部分工作内容)范畴内,这个变量还可以作为生长与衰亡的结果,随着时间上升和下降。我还要进一步指出,绝大多数的人,不论其承认与否,当涉及是否要吃这种或那种食物、是否要买这件或那件衣物、是否要拍死这只或那只昆虫、是否要支持一部科幻电影中的这号或那号机器人、是否当一部电影或小说中的人物角色死于非命时要为其感到悲伤、是否要宣布某个特定的衰老的人“业已不在”以及种种诸般情景时,他们大体上属于无意识的偏好,正精确地反映了这种存在于思维之中的数字连续体。

P108

人脑的物理构成

然而,另一部分的我却想回答说,“我思考的当然是人类的大脑。既然人脑正是执行人类思考的机关,那么从本质上来说,我思考的就是人脑。”

这种耐人寻味的矛盾迫使我拷问自己,“在说起‘大脑研究’时,我指的是什么,而其他人指的是什么?”这又自然引出了下一个问题:“从原则上讲,大脑中的什么结构是一个人可以去研究的?”大多数的神经科学家如果被问起这个问题,都会列出一个包括了(至少一部分)以下项目的清单(大致按照物理大小排序):

氨基酸

神经递质

DNA和RNA

突触

树突

神经元

赫布神经集合

视觉皮层功能柱

视觉皮层19区

完整的视觉皮层

左脑

P116

图灵机的原理

一句简短的题外话……图灵机是极端简单的理想化计算机,其存储器由一条无限长(即可以任意延伸)的“纸带”组成,纸带上每一个所谓的“格子”只是一个方块,要么是空白的,要么其中有一个点。一台图灵机配有一个可动的“读写头”,每次可以照看一个格子之上,可以对其进行“读”(即判断其是否含有点)和“写”(即在其中录入一个点或者擦掉一个点)。同时,一台图灵机还有一份固定的指令清单,存储在它的“读写头”里,告知它应该在何种条件下向左或向右移动一个格子以及录入一个新点或擦掉一个旧点。虽然所有图灵机的基本操作都相当烦琐,但是任何一种计算都能够由一台合适的图灵机来实现(数字是由彼此相邻的可填充点的格子来呈现的,所以两侧为空白格子的“···”就代表整数3)。

P129

是宗教引发了战争,还是微观粒子的运动引发了战争?(热动力学与统计力学)

有某种可被称为“我”的东西在“颐指气使”地支配各种不同的大脑物理结构吗?其结果是通过神经纤维传达了经过周密调和的特定信息,并引发了肩膀、手肘、手腕和手指的相继运动,而这种以某种特定的复杂模式展开的运动,把那本书原封不动地遗留在原处。还是恰恰相反,那仅仅是发生在时空连续体局部的千千万万个微观物理过程(涉及电子、质子、胶子、夸克等等粒子之间的量子机械碰撞),而诗人埃德森正是把这种时空连续体昵称为“明暗不定的灯泡”。

恐惧与梦想、希望与哀伤、观念与信仰、兴趣与疑虑、满足与嫉妒、记忆与野心、阵阵乡愁与恻隐之心、负疚的闪现与天才的火花:它们在物理世界中是否有一席之地?如此纯粹的抽象概念是否具有因果力?它们可以支配实在之物吗?或者仅仅是无效的虚构?一个模糊不清、无影无形的“我”能够给如电子或肌肉(或者就事论事,也可以说书本)等具体的事物下达行动指令吗?

宗教信仰曾经引发过战争吗?还是说,所有的战争都是由数万亿(这已经近乎荒诞地低估了真实的数字)极其微小的粒子遵循物理定律进行交互作用而引发的?是火引发了烟吗?是汽车引发了雾霾吗?是嗡嗡声引发了无聊吗?是玩笑引发了大笑吗?是微笑引发了昏厥吗?是爱情引发了婚姻了吗?或者归根结底,是不是只存在海量的粒子在遵循物理定律相互支配——最终没有给自我或灵魂、恐惧或梦想、爱情或婚姻、微笑或昏厥、玩笑或大笑、嗡嗡声或无聊、汽车或雾霾乃至于烟与火留下任何空间?

P137

感知世界的层面,我们都是宏观视野的囚徒

每日生活的压力要求并强迫我们在讨论事物时,停留在我们直接感知到它们的层面。我们的感官、语言和文化为我们提供了连接那个层级的通路。从最早的童年时代开始,像“牛奶”“手指”“墙壁”“蚊子”“叮咬”“瘙痒”“拍打”等等概念就被放在银色托盘上呈递给我们。我们经由这些概念来感知世界,而不是通过微观的概念,如“细胞质”、“核糖体”、“肽键”或“碳原子”。我们当然可以在后天习得这些概念,我们之中有些人还会对它们形成深刻的把握,但它们永远也不可能替代那些在银色托盘上伴随我们成长起来的概念。于是,总而言之,我们都是我们的宏观视野的囚徒,逃不出使用日常言语来描述我们目睹并感知为真实的事件的陷阱。

为什么相比于把一场战争努力想象为由交互作用的基本粒子构成的大型模式并以类似方式思考引发战争的动因,我们说一场战争是由宗教或经济的原因所引发,就要自然许多?其原因正在于此。物理学家们或许会坚持认为,前者才是唯一“真正的”解释层面;其道理在于,如果我们在这个层面上展开讨论,那么任何信息都不会被漏过。但是,哎(或者不如说“谢天谢地!”),持有这种超凡的精准性并非我们的宿命。

我们这些凡人已经被宣判为不可在没有任何信息损失的条件下谈话。我们必须做出简化,而且实际上也做出了大量的简化。但是这种牺牲同时也是我们的荣耀。正是这种极端的简化,令我们得以拨开烦冗,看清状况的本来面目、发现抽象的本质、明确关键的要点、站在惊人的高度上理解现象、可靠地在这个世界上并构想出文学、艺术、音乐与科学。

P150

全局的、抽象的、数学层面的答案,和局部的、物理的、多米诺骨牌层面的答案

我继续停坐在交通拥堵之中,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指,而没有按响喇叭,同时任由这些想法颐指气使地摆布着我无助的神经。我想象了一个与事实相反的场景,为高速公路裹上了一层可以想象到的最浓的豌豆汤一样的浓雾,而我几乎看不清在我前面行驶的车辆的尾部。在这种情境下,鸣响喇叭就不会显得那么蠢了。就我所知,也许引发我寸步难行的全部原因就是那辆车,但凡它能让开路线,我就可以在高速公路上畅行无阻了!

如果你是像这样完全地被浓雾笼罩,或者你是个高度的近视眼,那么你就可能对自己想,“这都是我邻车的错!”而且你至少有可能是正确的。但如果你享有一片更为宽阔的视野,并且能够看到四周成群拥挤的一动不动的车辆,那么朝你的前车按喇叭就很荒唐了,因为很明显的是,问题并不在于局部。根本的问题在于汽车以外的某种话语层面上。虽然你也许不了解问题的本质,但是在这场交通堵塞背后,一定潜伏着某种更高层级、更加抽象的原因。

也许一场至关重要的棒球比赛在道路前方3英里的地方刚刚结束。也许这是一个工作日的早晨7点30分,而你前往的目的地是硅谷。也许10英里之外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又或者也许是其他一些事情,但其必然是某种诸如此类的社会或自然事件,足以引发很多人做出同样的事情。不管你在汽车机械方面的造诣有多高,都不会有助于你把握这样一种情境的实质;你需要的是有关可以作用在高速公路与交通之上的那些抽象力量的知识。汽车在这盘更大的棋局中,不过是小兵小卒而已,更不用提它们无法穿越彼此并在穿越后保持完整(就像水波和其他波所做的那样)的事实了。它们的物理本性在交通拥堵中不发挥任何显著的作用。我们所处的这个情境可以与多米诺骨牌链阵的提问场景相类比;在后者当中,“641是个质数”这个全局的、抽象的、数学层面的答案,比一个局部的、物理的、多米诺骨牌层面的答案何止优越百倍。

P157

分子运动对我们的人生没有影响,真的吗?如果一张CD早0.001秒的震动真的造成了世界朝着完全不同的未来展开会怎么样?

位于底部的层级,虽然百分之百是造成所发生之事的根由,可是却与所发生之事无关,这个观念听起来几乎是自相矛盾的,但它却是一个日常的自明之理。为了让这一点透彻明晰,我还要再举一个例子来进行阐明。

回想在我八岁的时候,当我初次在父母的留声机上听到《肖邦练习曲第25号》第四首时,我立即爱上了它。现在假设我的母亲把唱针置于槽纹上的时间拖后了0.001秒。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房间里所有的分子都会处在完全不同的状态之中。如果你是那些分子中的一员,那么你的故事将会发生难以想象的改变。由于那0.001秒的延迟,你将在完全不同的地方猛冲并撞击到完全不同的分子群,来自完全不同的方向,如此继续,永无休止。不管你是哪个房间中的哪个分子,你的生命故事都会发展到一个难以想象的不同状态。但是有任何这种不同对那个听音乐的小男孩产生了哪怕一丁点儿的改变吗?没有,连微乎其微的一丁点儿改变也没有。唯一有影响的是,《肖邦练习曲第25号》的第四首要穿过空气忠实地传播出来,而这一点无比肯定必将发生。如果我的母亲把唱针插入槽纹中的时间提前或延后0.001秒,我的生命故事不会有任何形式的改变。或者,早一秒或者晚一秒也无所谓。

虽然空气分子对于一系列涉及某个特定的孩子和一首特定的音乐的高级事件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中介因子,但它们具体的精确行为却并非关键所在。确实,说其“并非关键”是一种保守得近乎荒谬的陈述。这些空气分子能够以无数种人类难以辨别的方式,来完成一模一样的关于孩子-音乐的任务。它们相互碰撞的低层级法则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导致可以预测的高层级事件的发生(把肖邦练习曲的音符传送到小道吉的耳朵里)。但是这些分子的定位、速度、方向乃至化学特性,所有这些都是可以变换的,而高层级的事件仍可以保持不变。在我的耳朵里听起来,还是一样的音乐。甚至可以想象,连微观的物理法则也可以变动——重要的并不是细节的法则,而仅仅是它们能可靠地导出稳定的统计结果这一事实。

P174

彗星撞击木星对地球上人类产生了数以百万计的影响

下面这个例子,突出地表现了局部时空界线的无意义性。在1993年11月,我读到了几篇关于一颗向木星“缓慢”移动的彗星的新闻报道。虽然距离初始时刻还有大概八个月之久,天文物理学家已经预测了它撞上木星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时间上即便没有精确到秒,也至少精确到了分钟。这个有关距离地球几十亿英里远而目不可及的某颗彗星的事实,已经在我们星球的表面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成群结队的科学家投入计算它抵达木星的时间,报纸和杂志把它印上了封面故事,还有数以百万计的和我一样的人们正在阅读这些故事。在这些人之中,有一些可能因为对故事太过着迷而错过了自己的航班,或者可能因为对此共同的兴趣而结识了新的朋友,又或者也可能因为重读报刊文章中的一个短语而晚一秒到达了下一个红绿灯,不一而足。当初始时刻终于到来,彗星完全如预测一样地撞到了木星的远侧时,地球上的居民对这起遥远的宇宙事件投入了巨大的关注。可想而知,在彗星撞上木星的数月之前,在我们的星球上就已经发生了某些如果没有彗星的到来则不会发生的意外事故,还出现了某些为此而意外怀上的宝宝,某些苍蝇因此被拍死了,某些咖啡杯因此被打碎了,不一而足。所有这些发生在我们这颗小星球上的疯狂的事,全是由一颗彗星造成的,它从几十亿英里开外的寂静空间穿行滑过,距离与一颗巨大行星的遭遇还有接近50万分钟的时间。

我想以此说明的要点在于,如果走上一条纯粹的还原主义路线,就会陷入很大的麻烦之中;不仅“系统”中所有的对象都是微观的,而且多到难以计数,而且这种系统本身的生长也无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并最终成为永远都要纳入考虑的整个宇宙。既然所有一切都分裂成了数以亿万计的目不可见的小碎片,散落四方,可理解性便荡然无存了。还原主义是残酷无情的。

P190

一个具幽默感的机器人

在旧金山探索博物馆(Exploratorium museum)里有一块圈起来的场地,人们可以站在那里,观看一个红色亮点在墙壁和地板上来回舞蹈。如果有任何人想要伸手触摸那个红点,它都会在触碰发生前的最后一瞬间疾速躲开。事实上,它来回舞蹈的方式,仿佛是在戏弄追逐它的人——有时会完全停下来,向人们发出挑衅,怂恿他们伸手追来,然后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掠而逝。然而,不管表面看来如何,背后并没有任何操纵它的人——只有某个简单电路中的简单反馈机制,在监控圈地区域中的事物,并控制着那光束。但是,那个红点在全世界看来都似乎具有一种人格,拥有一种戏弄别人的顽皮欲望,甚至是一种幽默感!

当被赋予反馈环(目标或欲望)时,机器人所展现的原始“生命状态”

在卡尔·西姆斯(Karl Sims)拍摄的名为《虚拟生物》(Virtual Creatures)的视频中,有一些由几根(虚拟)管状物铰接在一起的虚拟生物。这些生物可以“摆动”它们的肢体,因而得以在一块(虚拟)平板上移动。当赋予它们一种最基本的知觉,并设定一个驱使它们获取特定种类资源的简单反馈环时,那么它们获取资源以及与这些资源的“竞争者”展开搏斗的方式,会给观众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观感,仿佛正在目睹卷入生死之战的原始的生灵。

反馈环让行动从微观分子的运动转为更高级的“目标”

个反馈环的在场,哪怕其相当之简单,也会对我们人类构成一种强大的压力,迫使我们把描述的层级从机械的无目的性层级(在其中,推动事物运动的是力)切换到控制论的以目标为导向的层级(在其中,直白地说,推动事物运动的是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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