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金全集(全7卷) 9.5分
读书笔记 拉伯雷的创作与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民间文化
谢宛风

【大学时候做的笔记……】

导言——问题的提出

民间性→非文学性

非官方性:任何教条主义、任何专横性、任何片面的严肃性都不可能与拉伯雷的形象共融,这些形象与一切完成性和稳定性、一切狭隘的严肃性、与思想和世界观领域里的一切现成性和确定性都是相敌对的。

拉伯雷←民间诙谐创作

A.民间诙谐文化的基本形式:

(1)各种仪式——演出形式(各种狂欢式类型的节庆活动,各类诙谐的广场表演等等)

狂欢节、愚人节、驴节、复活节游戏、宗教节日的民间广场诙谐活动

诙谐的表演:小丑和傻瓜对严肃庆典的戏仿

强调非官方、非教会、非国家的看待世界、人与人的关系的观点;它们似乎在整个官方世界的彼岸建立了第二个世界和第二种生活……这是一种特殊的双重世界关系。

原始人的民间创作:严肃的祭祀活动&嘲笑和亵渎神灵的诙谐性祭祀活动→

同时是神圣&官方的

中世纪的诙谐仪式——演出:彻底非教会和非宗教的。被赋予特殊游戏方式的生活本身。

没有演员和观众之分。人们生活在其中,而且是所有的人都生活在其中,是全民的。人们只能按照狂欢节自由的规律生活。

“狂欢节具有宇宙的性质,这是整个世界的一种特殊状态,这是人人参与的世界的再生和更新。……在狂欢节上,生活本身在演出,这是没有舞台、没有脚灯、没有演员、没有观众,即没有任何戏剧艺术特点的演出,这是展示自己存在的另一种自由(任意)的形式,这是自己在最好的方式上的再生与更新。在这里,现实的生活形式同时也就是它的再生的理想形式。”

中世界诙谐文化的典型人物:小丑和傻瓜

体现着经常的、固定于日常生活里的狂欢节因素。……作为小丑和傻瓜,他们体现着一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一种既是现实的,同时又是理想的生活方式。他们处于生活和艺术的交界线上;他们不是一般的怪人或傻子,但他们也不是喜剧演员。

中世界诙谐的仪式——演出形式的本质特点:节庆性

节庆世界感受的主导因素:死亡和再生、交替和更新

官方节日:死板严肃、肯定整个现有的世界秩序,违反了人类节庆性的真正本性。

狂欢节:庆贺暂时摆脱占统治地位的真理和现有的制度,庆贺暂时取消一切等级关系、特权、规范和禁令。不断生成、交替和更新的节日。与一切永存、完成和终结相敌对,面向未完成的未来。

取消一切等级关系。“人仿佛为了新型的、纯粹的人类关系而再生,暂时不再相互疏远。人回归到了自身,并在人们之中感觉到自己是人。……乌托邦理想的东西与现实的东西,在这种绝无仅有的狂欢节世界感受中暂时融为一体。”

→广场语言&广场姿态的特殊形式:坦率、自由,不承认交往者之间的任何距离,摆脱了日常(非狂欢节)的礼仪规范。

广场语言→表达人民大众复杂统一的狂欢节世界感受→与一切现成的、完成性的东西相敌对,与一切妄想具有不可动摇性和永恒性的东西相敌对,为了表现自己,它所要求的是动态的和变易的、闪烁不定、变幻无常的形式。……洋溢着交替和更新的激情,充溢着对占统治地位的真理和权力的可笑的相对性的意识。

→颠倒的世界

狂欢节的笑:首先是节庆的诙谐(不是对某一单独可笑现象的个体反应。)

全民性(大家都笑)、包罗万象性(针对一切事物和人)、双重性(既是欢乐的、兴奋的,同时也是讥笑的、冷嘲热讽的。既否定又肯定,既埋葬又再生)

【全民性、节庆性、乌托邦式的思维和世界观的深度】

民间节庆诙谐→也针对取笑者本身。

(“人民并不把自己排除在不断生成的世界整体之外。他们也是未完成的,也是生生死死,不断更新的。”“民间双重性的诙谐则表现整个世界处于不断形成过程的观点,取笑者本身也包括在这个世界之内。”)

乌托邦性质&针对上层的性质

(2)各种诙谐的语言作品(包括戏仿体作品):口头作品和书面作品、拉丁语作品和各民族语言作品

“整个这种文学渗透着狂欢节式的世界感受,广泛运用了狂欢节的形式和形象的语言,在法定的狂欢节自由的掩护下得以发展,并且,在多数情况下,与狂欢节类型的节庆活动相联系,有时还似乎直接构成了这种节庆活动的文学部分。这种文学中的诙谐是双重性的诙谐,节庆的诙谐。整个这种文学就是中世纪的节庆文学、消闲文学。”

《基普里安的晚餐》对整部圣经作了独特的狂欢节饮宴式的滑稽改编。

“所有这些诙谐文学的体裁和作品,都与狂欢节的广场相联系,当然也比拉丁语诙谐文学更广泛地使用了狂欢节的形式和象征。”

(3)各种形式和体裁的不拘形迹的广场言语(骂人话、指天赌咒、发誓、民间的褒贬诗,等等)

惯用骂人话(脏字和成套的骂法):具有双重性。贬低和扼杀,再生和更新。

“在狂欢节的条件下,它们从本质上得以重新认识: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巫术性质以及一般实用性质,具有自我完整性、包罗万象性和深刻性。”

指天赌咒&诅咒:隔离性、完成性、自我完整性

“(不拘形迹的广场言语)尽管它们的起源各异,但它们同样都渗透着狂欢节式的世界感受,改变了自己古老的语言功能,掌握了共同的诙谐音调,在统一的狂欢节这场更新世界的熊熊烈火之中,它们仿佛是飞溅的火花。”

B.物质——肉体因素

民间诙谐文化的遗产

怪诞现实主义

←从全民性、节庆性和乌托邦性的角度展现出来

P32“在这里,宇宙、社会和肉体在不可分离的统一体中展现出来,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活生生的整体。而这个整体是一个欢快和安乐的整体。”

包罗万象性&全民性 VS 与世隔绝&无视大地和身体的重要性的自命不凡

体现者:不断发展、生生不息的人民大众&属于人民大众的、集体的、生育的身体

“因此,一切肉体的东西在这里都这样硕大无朋、夸张过甚和不可估量。这种夸张具有积极的、肯定的性质。在所有这些物质——肉体生活的形象中,主导因素都是丰裕、生长和情感洋溢。”

富足性&全民性→形象具有欢快的和节庆的性质,就是节庆的、饮宴的、欢乐的因素。

“普天同庆”

主要特点:降格(把一切高级的、精神性的、理想的和抽象的东西转移到整个不可分割的物质——肉体层面、大地和身体的层面)

“……对所有物质——肉体的细节作了贬低化和世俗化处理。”

“在中世纪小丑的滑稽表演中,一个主要的成分正是把一切崇高的礼仪和仪式转移到物质——肉体的层面上”

上&下:具有绝对的和严格的地形学的意义

上:天。

下:地。吞纳的因素(坟墓、肚子)和生育、再生的因素(母亲的怀抱)

上:脸(头)

下:生殖器官、腹部和臀部

贬低化:世俗化,靠拢作为吸纳因素而同时又是生育因素的大地;既是埋葬,又是播种、置于死地,就是为了更好更多地重新生育;意味着靠拢人体下身的生活,靠拢肚子和生殖器官的生活,因此,也就是靠拢注入交媾、受胎、怀孕、分娩、消化、排泄这类行为。

贬低化为新的诞生掘开肉体的坟墓。

“不仅具有毁灭、否定的意义,而且也具有肯定的、再生的意义:它是双重性的,同时既否定又肯定。不单纯是抛下,使之不存在,绝对消灭,不,这是打入生产下部,就是那个孕育和诞生新生命的下部,万物都由此繁茂生长;怪诞现实主义别无其他下部,下部——就是孕育生命的大地和人体的怀抱,下部永远是生命的起点。”

“桑丘的唯物主义,他的肚子、食欲、他的大量排泄,就是怪诞现实主义绝对的下部,对于堂吉诃德那种孤僻、抽象、僵死的理想主义来说,这就是为它挖掘的一座快活的肉体墓穴(肚子、腹腔、大地);在这个墓穴里,‘忧愁骑士形象’仿佛必须死去才能再生为一个新的、更好、更大的人;这是物质——肉体因素以及全民性的因素对个体的和抽象精神的期望所作的修正;除此之外,这也是民间诙谐对这些精神期望的片面严肃性所作的修正(绝对的下部永远欢笑,这是生生不息和笑口常开的死)。”

桑丘→堂吉诃德所扮演的角色

中世纪的戏仿体作品→上层意识形态和崇拜

小丑→严肃的礼仪

P37“另一方面,在塞万提斯的作品中,肉体和物质开始具有个人的、私人的性质,变得庸俗化、家常化,成为个人日常生活静止的因素、成为私欲和占有的对象。这已不是积极的生育和更新的下部,而是一切理想追求的僵死障碍。在孤僻个体私人日常生活的领域里,肉体下部形象只保留了否定的因素,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积极的生育和更新的力量;它们与大地和宇宙脱离了联系,萎缩为日常情欲的自然主义形象。”

“肉体——物质脱离了它们在民间文化中与之结为一体的养育万物的大地和生生不息的全民身体的统一性。”

P38 “怪诞形象所表现的是在死亡和诞生、成长与形成阶段,处于变化、尚未完成的变形状态的现象特征。”

怪诞形象的特征:

1.对时间、对形成的态度;

2.双重性(怪诞形象以这种或那种形式体现变化的两极即旧与新、垂死与新生、变形的始与末)

怪诞形象“是双重的和矛盾的,从任何‘古典的’美学,即把世界看作是现成的和完成的存在的美学角度来看,它们都是畸形的、怪异的和丑陋的。贯穿于这些形象的新的历史感改变了它们的含义,但保留了它们的传统内容、它们的题材:交媾、怀孕、分娩、身体成长、衰老、身体的分解、身体的肢解等等,它们全部都保持了直接的物质性,……与古典现成的、完成的、成熟的人体形象相对立,这种古典的人体形象仿佛清除了一切诞生和发展的渣滓。”

“……在怀孕老妇的身体上没有任何完成的、稳定的、安定的东西。这是濒于老朽、已经变形的身体与一个已经受孕而尚未长成的新生命的结合。在这里,生命在其双重性的、内在矛盾的过程中得以表现。这里没有任何现成的东西;这就是未完成性本身。怪诞的人体观念正是如此。”

P40“怪诞的人体不与外在世界分离,不是封闭的、完成的、现成的,它超越自身,超出自身的界限。被强调的部位,或者是人体向外部世界开放,即世界进入人体或从人体排出的地方,或者是人体本身排入世界的地方,即是凹处、凸出、分支处和突出部:张开的嘴巴、阴户、乳房、阳具、大肚子、鼻子。人体只能通过交媾、怀孕、分娩、弥留、吃喝拉撒这一类动作来揭示自己的本质,即不断生长和不断超越自身界限的因素。”

→永远非现成的、永远被创造和创造着的人体

怪诞人体形象的基本倾向:

1.要在一个人身上表现两个身体(生育和萎死的身体&受孕、成胎、待生的身体……在一个人体上总是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和程度突出另一个新的人体)

2.年龄主要也是最接近生或死的年龄:婴儿和老年。特别强调这两者与母腹和坟墓、诞生处和归宿地的接近性。

3.这种非现成的、开放的人体(濒死的——生育的——待生的)与世界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它与世界相混合、与动物相混合、与物质相混合。它是宇宙的,它代表具备一切元素(自然力)的整个物质——肉体世界。

古典标准所要求的人体:

1.严格完成、完全现成的人体

2.单独的、单个的、与其它人体分开的、封闭的

强调的是这个人体完成的、独立自在的个体性。

标准:作为描绘人体和肉体生活的一种确定的,但也是活跃的和不断发展的倾向。

浪漫主义怪诞风格:

对待恐怖:恐怖的、与人格格不入。自己的世界忽然变成了异己的世界。在通常毫不可怕的东西中突然展示出恐怖的东西。

怪诞形象:对世界的恐惧的表现,还竭力把这种恐惧灌输给读者。

物质——肉体生活的形象:吃喝、排泄、交媾、分娩,几乎完全失去了它们的再生意义,变成了“低下的日常生活”。

母题

疯癫:个体孤独感的阴郁的悲剧色彩

假面:脱离了民间狂欢节世界感受的统一性,失去了特色,并且获得了一系列与其原初本性相异的新意义:假面须有所隐藏、遮掩、欺骗等等。……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再生和更新的因素,具有了阴暗的色彩。在假面的背后,往往是可怕的空虚,“一无所有”。

保留了某种民间狂欢节本性。

傀儡、玩偶:一种异己的、非人的力量支配着人们并把人们变为傀儡。【玩偶的悲剧】

鬼:具有某种恐怖、凄凉、悲剧的性质。

特点:主要是黑夜的怪诞。典型的是黑暗,而不是光明

中世界&文艺复兴时期的怪诞风格:

对待恐怖:以滑稽怪物形式出现的恐怖,即只有已被诙谐战胜的恐怖。在这里,恐怖总是转变为诙谐和快乐的东西。

怪诞形象:无所畏惧,让读者与它们一样无所畏惧。

物质——肉体生活的形象:使世界与人接近,把世界肉体化,通过肉体和肉体生活使世界亲近化。

母题:

疯癫:节庆的疯癫。对官方智慧、对官方“真理”片面严肃性的欢快的戏仿。

假面:背后永远是生活的不可穷尽性和多姿多彩。

鬼:各种非官方观点、神圣观念反面的欢快的、双重性的体现者,物质——肉体下部等的代表。鬼身上没有任何恐怖和异己的东西。

特点:典型的是光明:是春天的和清晨的、黎明前的怪诞。

P66

“怪诞风格,包括浪漫主义的怪诞风格,揭示的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种世界秩序、另一种生活制度的可能性。它超越现存世界虚幻的(虚假的)唯一性、不可争议性、不可动摇性。民间诙谐文化所产生的怪诞风格,实质上,始终是以这种或那种形式,以这种或那种手段表演着向农神黄金时代的大地的回归,表演着这种回归的活生生的可能性。浪漫主义怪诞风格也做这种表演,但采取的是它所固有的主观形式。现存世界之所以突然变成异己的世界,正是因为存在一个真正自己的世界,黄金时代和狂欢节真理的世界的可能性被得以揭示。人向自身回归。现存世界的毁灭是为了再生和更新。世界既死又生。一切现存事物的相对性在怪诞风格中总是欢快的,怪诞总是充满着更替的欢乐,哪怕这种欢快和快乐已减弱到最低限度。”

“……在前浪漫主义的怪诞风格中,乌托邦因素的展示不是为了抽象的思想,也不是为了内心体验,而是由整个人,完整的人,用思想、感情和肉体一起演出和体验的。”

P68“在这里,死是作为生的一个必然因素,作为不断更新和年轻化的一个条件面进入生活整体的。在这里,死总是与生相关联,坟墓总是与生育万物的大地怀抱相关联。生——死,死——生,这是生活本身的决定性因素……死就在生之中,它与诞生一起决定着生活的永恒运动。”

第一章诙谐史上的拉伯雷

P116 中世纪的诙谐,战胜了面对秘密、面对世界、面对权力的恐惧,无所畏惧地揭示出关于世界和关于权力的真理。它与谎言和溢美之辞,与阿谀奉承和虚伪相对立。诙谐的这种真理贬低了权力,与骂人话——污言秽语结合在一起。中世纪的小丑就是这种真理的体现。

P119 人们懂得,诙谐的背后永远也不会隐藏着暴力;诙谐不会建立火刑;虚伪和欺骗从来不会笑,而戴着严肃的假面,诙谐不会创造教条,不可能成为专横的;诙谐标志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诙谐与生育行为、诞生、更新、丰收、盈余、吃喝、人民世俗的不朽相联系;最后,诙谐还与未来、与新的将来相联系,并为它扫清道路。因此,本能地不信任严肃性,而信任节日的诙谐。

P122 须知,这些形式对于时代、对于时代交替、对于未来都具有极其重要的关系。它们使占统治地位的权势和官方真理脱冕并使之更新。它们欢庆回归最好的时代、回归全民的富足和公正。新的历史意识在它们之中酝酿出来。因此,这种意识正是在诙谐中找到了自己最激进的表现。

P123“先进的欧洲把封建主义永久性的基础推向了坟墓,它哈哈大笑起来,这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是它对历史情绪的变化特别敏感的欢快而明显的证明……”

第二章拉伯雷小说中的广场语言

P181 ……因此排泄的形象几乎总是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伴随着那些欢快的滑稽怪物。这些怪物创造出诙谐,以取代被战胜的恐怖。这样排泄的形象又与地狱的形象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可以说,排泄,这就是物质和肉体,主要是诙谐的物质和肉体;这即是用来贬低一切崇高之物,使其肉体花的最为合适的材料。

P182 广场:指一切与广场生活有直接联系的东西,一切带有广场非官方性和广场自由的烙印,但同时严格地说来却无法归入民间节日文学形式的那些东西。

1.不拘形迹的言语的某些现象:骂人话、指神赌咒和发誓、诅咒

2.广场的语言题材:“巴黎的吆喝”,集市上的骗子和药贩的吹嘘等

P183 广场集中了一切非官方的东西,在充满官方秩序和官方意识形态的世界中仿佛享有“治外法权”的权力,它总是为“老百姓”所有的。

P191 吆喝者戏弄着一切他们吹嘘的东西,把刚溜到嘴边的所有“神圣”、“崇高”的事物都引入这种无拘无束的把戏中来。……那种充满自由、欢快的游戏的广场特殊气氛出现了,在这种气氛下崇高与卑贱、神圣与亵渎拥有平等的权利,并且加入到同一个友好的词语环境中。……民间的吹嘘总是反讽性的,总是在多多少少地自我嘲笑。

戏仿反讽式的打赌和发誓

P194 内脏、肚子、肠子——这就是腹部、肚子,这就是五脏六腑,这就是人的生命。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能吸收、吞食的肚子。……内脏和肠子与排泄和粪便关系密切。其次,肚子不仅仅能吃喝吸收,而它本身也能被吃掉和吸收掉。……再有,内脏与死亡,屠宰和杀人联系在一起。最后,它们还与分娩有联系:肚子诞生着生命。

……这样,在“tripes”这一形象上便汇集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怪结——生命、死亡、分娩、排泄、事物;这是肉体地形的重心,上部与下部相汇于此。……来表现既扼杀又分娩,既吞食又被吞食、具有正反同体性的作为物质——肉体的下部。

P196 广场赞美&广场辱骂:在广场言语中属于某个统一的一体双身,夸中带骂,骂中带夸。反讽&正反同体。

P199 吆喝:响亮的广场话语。存在于人群之中,既是人群发出的,又是对人群而发的。说话人与广场上的人群打成一片,他不与大家对抗,不教训、不揭发、不恐吓众人,他与大伙儿一起发笑……这完全是欢快的,无所畏惧的,洒脱不羁和坦率直白的言语,与种种言语的禁忌、限制和客套不同,它自由地唱响在节日的广场上。

P208 粪便

P210广场特有的庆典式洋洋洒洒的名称列举

P223骂人话、诅咒、指神赌咒和发誓:广场赞美的反面。正反同体,但是占优势的是下部的负极:死亡、疾病、崩溃和肢解身体、切开身体、吞食身体。

  P226发誓曲解了神圣之物。营造了一种可以如此自由欢快地戏弄神圣之物的气氛。

P233……创造了那种绝对欢快的、无所畏惧的、无拘无束和坦白直率的言语……这些广场的日常生活体裁为民间节日的形式和形象准备了气氛,拉伯雷正是通过这些形式和形象的语言揭示出他关于世界的新的、欢快的真理。

第三章拉伯雷小说中民间节日的形式与形象

国王:p235“这个层面就是被狂欢节(当然不仅限于它)最鲜明地表现出来的民间节日形象体系。……也是在这个层面上,厨房与混战呈现在被肢解为肉体各部位的各形象中,并交织在一起。……具有丰满的、最有意义的生命力。”

辱骂:就是死亡,就是逝去的青春走向衰老,就是变成僵尸却还活着的肉体。是摆在旧生活面前、摆在历史上理应死去的事物面前的一面“喜剧的镜子”。然而就在这个形象体系里,紧跟着死亡之后的却是复活,是新的一年,是新的青春,是新的春天。因此报答辱骂的是赞美。因此,辱骂跟赞美,这是两位一体世界的两面。

P244殴打:……在我们所分析的整个情节中,并不存在通常的殴打,并不存在纯粹日常生活的、在狭隘实际意义上的殴打。在这里,所有的殴打都具有广义象征的和双重的意义:殴打同时既是杀害的(极而言之),又是赠与新生命的;既是结束旧事物的,又是开始新事物的。因此整个情节渗透着如此放纵狂欢化的和狂热的气氛。

(执达吏:旧权力、旧真理、旧世界的代表:他们与这个即将逝去的、垂死的旧世界是不可分割的,然而他们与那诞生于旧世界之中的新世界同样也是不可分割的。他们参与了那同时是垂死的但又在生育着的双重化世界,但却附着于它那否定的必然灭亡的一极;对他们的殴打,是一次死亡——复活的节日。于是,双重化的、婚礼的、创造性的殴打,就伴和着鼓点并在筵席上香槟酒杯的叮当声中洒落在他们的头上了。人们是把他们当做国王来打的。……旧世界……是一个孕育着并生育着的世界)

P250这个时代在进行毁灭的同时又生育着,它不让任何旧事物得以永存,并不停地产生着新的年轻的事物。

P258因此它们都是双重化的:毁灭、脱冕跟复活、更新相联系,旧事物的死亡跟新事物的诞生相联系;一切形象都被归于垂死世界与新生世界的矛盾统一体。

P285民间诙谐传统根本不敌视妇女,不对她抱否定态度。……在这个传统里,女人在本质上是与物质——肉体下部相联系的;女人,是这个同事既降格的又复活的下部之体现。她跟这个下部一样也是双重化的。女人降格着、陆降着、肉体化着、窒息着;但她首先是生育的基点。这就是肚子。这就是民间的诙谐传统里女人形象的双重化之基础。

P310愚蠢,这是反面的智慧,反面的真理。这是官方的统治性真理的反面和下部;愚蠢首先表现为对官方世界诸种法则与程式的不理解和背离。愚蠢,这就是自由自在的节日明智,它摆脱了官方世界的一切规范和约束,同样也摆脱了这个世界的关怀和严肃性。

P312拉伯雷是将弄臣和傻瓜对此世的弃绝理解为对官方世界及其世界观、价值体系、严肃性的摒弃。……丑角式真理的前提是摆脱私人的物质利益,摆脱这样的卑下能力,即自私地经营自己家庭的、私人的事业,不过这种丑角式真理的语言同时却是极其世俗的和物质性的。然而物质因素却不具有私人——自私的性质,而是具有全民的性质。……愚蠢是非官方真理的形式之一,是对世界的一种独特的观点,摆脱了“此世”(即官方的统治性世界,而迎合它永远都是有好处的)所有私人——自私的利益、标准和价值

P318魔鬼出巡:非官方、双重性,类似于傻瓜和丑角。代表着物质——肉体下部所具有的致死和更新的力量。

P321自由与其说是这些形象的外在权利,不如说是它们的内在内容。这些大无畏的话语是关于世界、关于权力的无懈可击的、毫无保留的话语,在几千年里形成的语言。……给予了新世界观以最为丰富的积极内容。

P326主要主人公的疯癫或愚蠢这种主题,是对同一个问题的另一种处理方式。人们探索着从外部和内部摆脱垂死的、但还占据统治地位的世界观之所有的形式和教条,为的是用另一种眼光去观察世界,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世界。主人公的疯癫或愚蠢(当然是这些字眼的双重含义上),给人们提供了这样去看的权利。

P327狂欢节(在这个字眼的最广泛意义上)将意识从官方世界观的控制下解放出来,使得有可能按新的方式去看世界;没有恐惧,没有虔诚,彻底批判地,同时也没有虚无主义,而是积极的,因为它揭示了世界的丰富的物质开端、形成和交替,新事物的不可战胜极其永远的胜利,人民的不朽。

第四章拉伯雷笔下的筵席形象

P330 即吃、喝、吸纳形象

P331 ……这绝不是一些个别人日常的、局部生活的吃和喝。这是民间节庆仪典上的饮食,是普天同庆。……体现了丰富性和全民性的强烈倾向,决定着这些形象的外形、它们的正面夸张、隆重而快乐的基调。

  筵席形象是同所有其他民间节庆形式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的。是一切民间节庆欢乐不可或缺的部分。

  ……是同离奇古怪的肉体紧密相联的。

P333(筵席形象在长篇小说中的意义)

  同各种节日、诙谐的演出、离奇怪诞的肉体形象密不可分。此外,它们还以其最主要的方式同语言,同富有智慧性的谈话,同令人发笑的至理名言密不可分。最后,……所有的那种追求丰富性和全民性的倾向。

P334 饮食是离奇怪诞肉体生命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这个肉体的特征,是指它的裸露性、未完成性以及它与客观世界的相互关系。……在这里是人战胜了世界,吞食着世界,而不是被世界所吞食。人与自然界界限的消除,对人来说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

P336 筵席总是为庆祝胜利而举行。这是它的本质属性。宴会式的庆典是包罗万象的:这是生对死的胜利。从这个方面看,它同怀胎、分娩是等同的。胜利了的肉体把被征服了的自然界的食物吸收到自己身上,从而获得新生。

P337 筵席作为对智慧的话语、诙谐的真理的镶边,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

P331 筵席上的话语同未来和褒贬含义的特殊关系。……筵席上的话语仿佛是属于同一个事件中令人悲痛的死亡的时间和令人高兴的生育的时间本身。……“狂饮中人们几乎都是这样:由于血流突然加大,情感以及寓于其中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于是人们把现在的不幸,忘得一干二净,对未来的幸福寄予莫大的希望。”

P347 扎根于民间筵席形象之中的追求丰盛的倾向于个人的和阶级的贪婪、自私发生冲突,并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处处都有碰撞和矛盾,而且“很多”、“很大”,但是它们之间世界观的内涵和价值观的差别是机器深刻的。

第五章拉伯雷笔下的怪诞人体形象及其来源

P367~368 怪诞人体是形成中的人体。它永远都不会准备就绪、业已完结:它永远都处在建构中、形成中,并且总是在建构着和形成着别的人体。除此之外,这一人体总是在吞食着世界,同时自己也被世界所吞食。因此,在怪诞人体中发挥最重要作用的是其业已超出自身、业已超越自身界限,新的个体开始发端的那些部分和部位,即肚子和男根。

P368 在怪诞人体中,就其所扮演角色的重要性而言,仅次于肚子和性器官的,是嘴,被吞食的世界往往就进了它里面,其次是臀部。要知道所有这些凸起部位和孔洞的特点在于,正是在它们身上,两个人体间、以及人体与世界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了,它们之间开始了相互交换和双向交流。因此,怪诞人体生命中的重要事件、人体戏剧的各幕,如饮食、饮料、粪便(及其他分泌和排泄:出汗、擦鼻涕、打喷嚏)、交媾、怀孕、分娩、发育、衰老、疾病、死亡、折磨、肢解,被其他人体吞食,都是在人体和世界、或新旧人体的交界处进行的。在所有这些人体戏剧事件中,生命的开端和终结密不可分地交织在一起。

P378 在无穷的肉体生命链中,怪诞形象所定格的,是一个环节介入另一个环节、一个人体生命从另一旧的人体生命的死亡中诞生的那些部分。

怪诞人体具有宇宙性和包罗万象性。

P379 在所有非官方的和亲昵言语用语中出现的人体,是一种授孕——受孕、生产——所生、吞没与被吞,处于饮进、排出、病态和死亡中的人体。

P380 现代人体规范的特点是,尽管其重要的历史和体裁变体之间有种种差异,它是一种完全现成的、完结的、有严格界限的、封闭的、由内面外展开的、不可混淆的和个体表现的人体。……这一人体所有的非完成性、非现成性特征,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其肉体内在生命的所有表现也被排除。

P381 在现代人体规范中,主导作用已转移到了人体各个单个的、具有性格学和表现性的部分上来:脑袋、脸、眼睛、嘴唇、肌肉系统、及人体在外部世界中所占的个性位置。在现成的外部世界中现成人体的适宜位置和动作,被推到首要地位。其中,人体与世界之间的界限,丝毫也未消失。

现代规范下的人体,是单一的人体,其中,任何双体性特征都未保留下来:它独立自存,同时,也只为自己而说话。在它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只关涉到它自己,亦即只关涉到这一个体的和封闭的人体。

P 385 在怪诞形象中,张大的嘴巴,同样也起着主导作用。而嘴巴当然是与地形学上的肉体下部相关的:它是一扇敞开着的、通向下部、通向肉体的地狱的大门。与张开的嘴巴相关的,还有吞食——吞咽形象,这是一个最古老而又具有双重含义的、死亡和绝灭的形象。

P404 ……这一全民性的、生成中的和永远得意洋洋的人体,在宇宙中如在自己家里那么自在。它从血到肉都属于宇宙,它身上同样蕴含着宇宙的元素和力量,但这些元素和力量在它身上更具有组织性;人体,是宇宙最后也是最好的话语,也是一种居主导地位的宇宙力量;它不会对宇宙及其所有元素心存畏惧。它也不怕死亡:个体的死亡,只是人民和人类庄严生活中的一个成分,但也是人民和人类革新和完善所必不可少的一个成分。

P407 (巨人)对拉伯雷来说,民间——节庆中的巨人形象的意义最大。他们及其大众化,为每个人所熟知,深深渗透着民间结清广场上自由精神的气息。最后他们还与以表现物质——肉体的丰盈性和富足性为题的民间演出,有着密切的关系。

P415 (圣人被肢解的肉体)

P418 ……我们所面对的,是展开了的骂人话:整个世界被表现为孕育中的和诞生中的死亡。……需要指出的是,具有宇宙力量的开心的骂人话、开心的诅咒、开心的下流话形式,最初具有宗教仪式性质,而到后世,在反映与宇宙恐惧及对任何尊长的恐惧的斗争的形象体系中,起着重大的作用。

P419 广场民间戏剧形式也是怪诞人体形象极重要的来源之一。

……民间喜剧人体动作的全部逻辑是一种肉体地形学逻辑。这一人体的动作体系表现在上与下,飞升与坠落(低谷)方面。最质朴的的表现,或者说即民间喜剧的“原现象”是一种轮转运动,也即人体由上而下和由下而上的不断为宜。这在演艺场小丑整整一系列其他质朴的动作——屁股固执地想要占据头的位置,而头亦反之——中,也有所表现。

P420 大量的传统动作和技巧,是以多少具有鲜明表现形式的、怪诞肉体生活中的三种基本活动——性行为、濒死状态,即奄奄一息(其怪诞喜剧表现往往是:伸长的舌头、无神的、瞪大的眼睛、窒息状态、临死前的喘息等等)和分娩活动——的表演为基础的。而且,这三种活动往往会相互转化和融合,因为其外在征象和表现很大程度上是吻合的(筋肉的紧缩和僵直、眼球突出、出汗、手脚抽搐等等)。这是对同一肉体的死亡——复活的、独特的戏剧性表演。这个人体始终在向坟墓坠落,并重新飞升到大地上空,不断地由下而上运动(通常采用的技巧,是小丑先假死,尔后意外地复活)。

P421 ……托尔斯泰对吉约姆这一人物的造型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民间喜剧人物造型的一般倾向,擦抹人体和事物、人体和世界之间的界限,突出强调人体某一怪诞部分(肚子、屁股、嘴)。

而在民间喜剧的语汇总量中,我们同样也可以处处发现怪诞人体观念的表现:独有的不体面性、骂人和诅咒、降格的滑稽戏拟、被肢解的人体等等。

P426 (希波克拉底的相貌)在此,面容不是主观表达的表情,也不是病人的感觉和思维的表情,而是死亡逼近这一客观事实的标志。用病人的面容说话的,不是病人本人,而是属于和高于个体人体氏族生命领域的生命——死亡。一个濒死之人的面容和肉体已然不再是它自身。与其自己本身相似的程度,决定着死亡远近的程度。

P434 所有现象和世界万物,从天体到元素,都脱离开其在宇宙等级制中原有的位置,奔向生成中的世界的同一个水平线平面,开始为自己在这一平面上寻找新的位置,开始建立新的联系,结识新的邻居。而在自己身上统一了宇宙所有的多样性的人体,恰恰就是万物、现象和价值的重组所环绕的中心。

P435 对他(拉伯雷)来说,人体是最完善的物质结构形式,因此,它是打开所有物质之门的一把钥匙。从中构成整个宇宙的那一物质,在人体身上敞开了自己真正的本质及其所有最高的可能性——物质在人体上成为一种创造性的、开创性、命定将战胜全宇宙的、组织所有宇宙物质的力量,物质在人体身上具有了历史性。

第六章拉伯雷小说中的物质——肉体下部形象

P439 指向下部为民间节庆活动和怪诞现实主义的一切形式所固有。向下,反常,翻转,颠倒,贯穿所有这些形式的运动就是这样的。它们把东西抛掷下去,翻转过来,置于头顶;它们上下换位,前后颠倒,无论在直接空间意义上,还是在隐喻意义上,都是如此。

  指向下部也为打架斗殴所固有。因为殴打把人推倒,打翻在地,再踏进泥土。它们葬送掉人们。但与此同时,它们也具有创造性,它们完成着播种,进行着收割。

  ……与打骂相关的狂欢节的脱冕也是降格和葬送。在丑角身上王位的一切象征都被翻转过来上下换位了,丑角就是“反常世界”的国王。

  最后,降格也是怪诞现实主义的一条基本艺术原则,因为一切神圣和崇高的事物都从物质——肉体下部角度重新理解,或者都与其下部形象相结合,相混淆了。

  ……所有这些降格都不具有抽象道德意义和相对性质,它有具体部位,摸得着看得见。它们奋力追求的是绝对而肯定的中心,地球和肉体吞纳和生育的起源。一切已完成的,已过时的,有局限的,腐朽老化的事物都向地球和肉体的下部冲去,为了死亡,也为了新生。

P442 这五次擦拭进入了与以臀代脸,以下充上相联系的图案和形象的圆圈。臀,这是“背面的脸”或者“翻面的脸”。

P447 人的后部和以下充上的母题和形象范围,与死亡和阴曹地府有着最为密切的联系。

P448 物质——肉体下部是有生产效能的部位。下部生育着,并以此保证着人类相对的、历史的生生不息。一切腐朽的事物空泛的幻觉都在它那里死亡,而实实在在的未来的东西又在它那里诞生。……在拉伯雷的世界里,我们不该感到奇怪的是,贬低价值的擦拭不仅能革新单个现实物品的形象,而且能获得对人类真实未来的直率态度。

  ……这是一场欢快而自由的戏弄物品和概念的游戏,但是是一场具有深远目标的游戏。它的目标是驱散包围着世界及其一切现象的阴沉、虚伪的严肃氛围,使世界有另一种外观,更加物质性,更加贴近人和人们的肉体,更具有肉体的合理性,更容易接近,更轻松,而且,描述世界的语言也会是另一个样子,是狎昵——欢快的和大无畏的。可见,这段情节不是新时代孤立的日常生活的下流行为,而是民间——广场形式那巨大而复杂的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只有脱离这个世界,就事论事地去理解新时代,情节才可能状似粗野的日常生活的淫秽行为。

  

P470 丑角的所有跳跃和翻跟头都有深刻的部位性。作为它们方位标的是天空,大地,阴曹地府,上,下,脸,臀。它们玩弄着上和下,脸和臀的置换和迁移的游戏。

P485 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降生,就有交替,就有革新。生育形象同样也是双重性的:它关注着发育中的肉体,但注意到了垂死的肉体的一员。

【p487 玩弄否定】

【p493 褒贬结合】

P514 褒贬融合反映着修辞学层面上世界的双重性,双重肉体性和未完成性(永恒的未就绪状态)。……旧世界在它垂死的时候诞生着新世界,濒死状态和出生活动融合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个过程反映在物质——肉体下部诸形象中:一切都向下降向着大地,向着肉体的陵墓,为的是死亡和再生。

……所有这些形象都在翻转,下抛,贬低,吞食,谴责,否定,扼杀,埋葬,向阴曹地府遣送,责骂,诅咒,——同一时间所有这些形象又都重新妊娠,促生,成长,革新,复兴,赞美和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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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金全集(全7卷)》的全部笔记 11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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