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成人式 7.7分
读书笔记 木棉手帕以及红宝石戒指
沈遇烟

Side A 【铃木夕树】

“铃木先生叫铃木——什么呢?后面的名字是?”短发的她问道。 “啊,我叫铃木,夕树。夕阳的夕,树木的树。”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对话。在我看来,提问与回答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可她听了我的回答却莞尔微笑,稍稍向我颔首。 她做出气鼓鼓的表情。真是个表情丰富的女孩啊,我心想。这简直就是漫画里的表情嘛。如果就这样给她画一幅肖像的话就可以成漫画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平假名的“の”。 我在静冈市住了三年半,可是对市中心这一带的饮食店几乎一无所知。能称得上是我熟悉的地方的,只有大学周边和自己公寓的附近,到目前为止我担任家教的几乎人家的路途周围,以及JR车站附近一带,程度也就是多少熟悉一点而已。户田书店的书架上有什么样的书,或者是PLAZA吉田便当的菜单上写了什么,这些我倒是满怀自信地说我相当熟悉,不过我也不觉得那是什么有用的知识。 我们先走向车站的方向。太阳已经落山,天空染上了暮色。谷岛屋书店的百叶窗已经拉下了一半。 折痕——,”说到这她停住了,我正想着怎么回事,“你知道折痕吗?”她带着严肃的表情问道,我微微有些生气的说:“折痕我还是知道的。就是这样把布翻折弄出折痕,用在裤西裤之类上的。”我答道,听了我的回答后,她说:“确实是这样。对不起。”说完轻轻地笑了笑。 夕树好像写作夕阳的夕、树木的树吧?”成冈问道。啊,她记得很清楚,我边高兴地想边点头。 “那这样吧,夕阳的‘夕’和片假名里的‘タ’(TA)不是看起来一模一样吗?所以就是タ树(TAKI)——叫夕(TA)君怎么样?” 一边对话,我依然忐忑不安地巡视房间内。从每个橱柜容纳的书的量来看,大约共有百数十册书。虽然比预想的量要少,但在这摆列的作家里,从森鸥外﹑芥川龙之介、夏目漱石这样的文豪开始,经宫尾登美子、檀一雄之类的我见过名字却从没有读的欲望的作家,到星新一、村上春树这样的大众作家,种类丰富,应有尽有。混在其中的一本讲谈社的科普书吸引了我的目光。这本书应该与她的喜好明显不符,书名是——《爱因斯坦的世界》。 做爱是人类中残留的动物的部分所欲求的行为。现在的我正作为人类爱着茧。我如此想着,和茧拥抱了良久。 第一个打过去的是终点站酒店。结果,刚好人取消了预约,有空中餐厅的晚餐双人席和一间空的双人房。我立刻申请了预约。真是异常的幸运。 我也向茧报告了这件事,她听了第一句话是:“啊,看来,今天某个地方有一对失恋的男女啊。” 原来如此,我心想。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们这对情侣非得感谢一下他们不可。 “对了,茧……戒指呢?” “欸?” “就是那个啊,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戴的东西,你今天没带来吗?” 以她今天的盛装打扮来说,有此物却不戴着,这着实不自然。然后她说:“啊,嗯。是那个啊。……其实我本来是想戴着来的,但是找不到了——好像已经丢了。”

Side B【铃木辰也】

而现在就是这样,我感觉到了。我和茧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已经变成了零。我们正准备一同面对挑战。 仔细想想,最近我们两人的对话、似乎都只是出于惰性。即使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像刚开始交往时那样,对对方细微的话语或是举动都要做出敏感的回应。我一直善意地把这解释为两人之间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关系,但如果刻意往不好的方面说,也可以认为我们两人已经进入了倦怠期。 此时,我想起要给茧打个电话。房间里的电话还不能用,我查看了电话号码记在心里,然后到外面去找公用电话。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座公园里找到了电话亭,我拨了茧的电话号码。 据说人的身体的三分之二是水分。也就是说,我的体内还残留着静冈干净的水,而外面的世界充满了东京漂白粉臭水,干净的水拒绝臭水——所以我的身体状况不佳,我想道。 大家都是一副笑脸。邻座的石丸也在笑。和在公司里时气氛完全不同,感觉像是丧失理性展现出接近于动物的素颜,沦落成了下贱的动物。 嗯。”她边说边不停地发出了抽泣声,“我想去看你,可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你这样就足够了了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这个礼拜——。”我刚说出口,就回想起这个周末预定要去看表演,“啊,对啊。那下个礼拜吧。下个礼拜一起去海边吧。我可得看看你的新泳装。”我尽量用明快的语气说。 一边保留着自己的恋人,一边却装腔作势想要博取其他女性的青睐。当对方真的伸出橄榄枝时,就沉浸在优越感中:我还真是受欢迎啊。这是一场游戏,在男女间流行的游戏。而且我并没有说谎,从世间的常识来说,到刚才为止我们还处在互相试探阶段,我本就不需要特别声明自己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而这场游戏的结果是,石丸开始对我有好感了。所以,这个时候,我理应沉浸在自己很受欢迎的优越感中。但实际上我却受到了一种好似罪恶感的东西的苛责。……为什么? ——自己珍视的宝贝被别人从旁夺走还不是最坏,可要是夺过去以后说一声:‘这玩意儿我果然不需要’,随手一扔,不论谁碰上这事都会生气吧?” 茧?我逃跑了,对不起。我不会再逃避了。我决定了。……打掉吧。” 我说完,立刻听到电话那头的茧“哇”地放声大哭。我透过电话久久地听着她的哭声。这是我现在能做到唯一的补偿。 我和茧从那一天开始,背上了相同的罪孽。 “——基本上所谓的聪明不过是学习成绩好的意思吧。越是在如今的填鸭式教育下混得好,就越是——老实,虽然听起来还不错,但其实就是老老实实地顺从家长﹑顺从老师,反过来说,他本人就越没法培养出独立精神。我认为,真正的聪明,和上过什么大学之类的是完全不相干的。还有性格——所谓的稳重,换句话说不就是缺乏野性吗? 即使我现在提出要和你交往,你也会认清我是个随随便便把恋人抛弃的男人,所以交往的时候,我将不得不整天担心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被甩。 那是我第一次恋爱,那个时候,我也曾经认为自己可以喜欢他一辈子。可他对我却并没有想那么远。或者说,他那个人可能从来没有认真地爱过别人吧。我了解到这一点是在开始交往之后,可是我没有死心,想,既然如此就让我就去教化他吧。我就喜欢他到那种地步——所以分手以后,我觉得今后的人生里,我不会再像喜欢他那样去喜欢一个人了。可现在想来,我已经清楚地认识到,那只是我少不更事时的无知信念。没有勉强继续和他交往下去是对的。如果和他交往下去的话,我现在多半已经把他给杀了。没有走上那样的人生真是万幸,现在的我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可当时并不是那么想的。甚至连和他分手都是不可想象的事。……就像铃木君所言,我也不认为朝三暮四地改变自己的意见是好事。可人类是会成长的,有时也会否定过去某个时候的自己,这并不是不可饶恕的事。……人要到多少岁才能真正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呢?我不知道答案是多少,但在我和铃木君这样的年纪就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未免太自负。我们还远远没有成熟,依然需要成长。却想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想永远不改变自己的信念,这又和强迫自己去放弃责任、放弃信念有何不同?连喜欢吃的食物都有可能会在今后改变。虽然现在最喜欢的是啤酒,但说不定哪天就喜欢红酒了。同样,最喜欢的人也是会变的,现在的我们,还处在可以选择改变的年龄。 第一次经历恋爱的时候,不论是谁都是会坚信:这份爱是绝对的。他们会用上‘绝对’这个词。可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在人类中——或这整个世间,绝对这种事是不存在的。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才会成为一个大人。他把这场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恋爱,称为INITIATION。让我来组织的话——虽然文法上可能不对,说得帅气一点就是——INITIATION LOVE。 可是爱情的确存在过。我回忆的多寡直接与对她的爱情的厚度成正比。这个和石丸比起来,茧绝对是压倒性的胜利。 我在茧的房间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正打算对茧说些什么。结果我竟不知不觉地说了那么一句:“啊,喂,美弥子。”那个瞬间,室内的空气凝结了。把腿伸在暖桌里看着电视的茧,保持正要回头看我的姿势,僵住了。我也感到眼前一黑。怎么会把名字搞错——该怎么敷衍她呢——应该尽快地做掩饰,我想着这些,可头脑只是空转,什么话也说不出。 “夕君,那是谁?”茧的声音在颤抖,在我听来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是。……茧。不是这样。”我先吐出几句,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喂……MIYAKO是谁?”说着她终于回过头,和我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在说:“不敢相信”。 又哭!?——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吗?是我不好吗?我可是特定两周一次来看你诶!——你来过我这儿一次吗!你只需要等我来,当然舒服啦。我可是又花时间又花油钱来看你诶!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持续一年半的恋爱,就以这极度扫兴的方式结束了,甚至都不曾伴有已经分手了的真实感。回到东京后,和茧已经分手的真实感进一步变得稀薄。我在礼拜六的深夜回到东京,至礼拜天的中午,和她交往的那些日子在我心中已恍如遥远的过去。 ——喂。我是成冈。” 听到茧的声音时,我一瞬间醉意全无。脑中一边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喂喂?……夕君?”听到这句话时,我立刻放下了话筒。 恐怖。 因为,茧说“夕君?”这句话时的语气普通得不正常。“难道说……是夕君?”——如果她这么说的话还可以理解。也可以是——“希望是夕君打来的”——这种祈祷的语气。可她刚才的语气,仿佛是那个时候的语气,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的那个时候——电话一响,心想着或许是夕君打来的吧,拿起电话——可对方不说话——“夕君……是你吧?”——就仿佛在这种情境中自然流露出的话语。 舍弃了“绝对”这个词的我们,究竟还有什么可以断言?选择不受“将来的约定”束缚的我们所能认可的“确切的东西”,事实上只有“现在”而已。 我感到胸口发堵,大口喘气。美弥子似乎察觉到我的举止有异,用诧异的声音问:“……你在想什么,辰也(タツ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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