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八股 8.5分
读书笔记 第57页
若存
先师励耘老人陈援庵先生诞生一百一十周年之日,谨以习作一篇为献。先生生于清季科举未废之时,举业既属士子唯一出路,八股文自为必读必习之艺。于是其文体形成之缘起与夫痼弊积累之所在,莫不一一了如指掌。间尝请益,深蒙详加剖析。时当神州沦陷之际,先生口诵周犊山《逸民伯夷叔齐》一篇,琅琅然声出金石,盖感时寄慨,如赋变雅焉。功亦或退而拟作,犹忆一题曰《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一题曰《国人皆曰可杀》,每呈函丈,必蒙笑而阅之。迨数其股数,又复诧曰:“何以俱只六股?”对曰:“总扯不长。”先生掀髯笑曰:“小考六股亦可矣。”追念当年提命,虽末艺之微,笔墨之戏,其拳拳之谊犹有如是者。今距登堂受教之初,已近六十年,而功衰迟废惰,寸进不加,瓣香回向,不知涕泗之奚从也。启功谨识。

这段附记简直是《文与可筼筜谷画竹记》的笔调风神啊。亦所谓“当时只是平常事,过后思量倍有情”。

《启功口述历史》

【1】 陈校长名垣,字援庵,生于清光绪六年(1880),广东新会人。(图见《启功画传》第27页上)幼年受私塾教育,熟读经书,但他自称“余少不喜八股,而好泛览”(《陈垣来往书信集》),研读了大量的子书和史书,接受了很多实用之学。但受时代风气所限,仍不得不走科举之路,于是他“一面教书,一面仍用心学八股,等到八股学好,科举也费了,白白糟蹋了两年时间,不过,也得到一些读书的方法,逐渐养成刻苦读书的习惯。”(《谈谈我的一些读书经验》)这期间他参加过县试、府试。二十一岁时先取为新会县试第一名(案首),同年参加广州府试。按惯例,各县案首府试无不取之理,但主试的广州知府施典章对陈垣先生文章中表现出的新思想不满,竟在卷子上批道:“直类孙汶(文)之徒”,后又把“孙汶”圈去改为“狂妄”。所以最初陈垣先生不再复试之列,但在舆论的压迫下,府学不得不在最后时间把他的名字补上。而复试的题目为“出辞气,斯远鄙倍矣”。这显然是针对陈垣先生初试文章的“狂妄”而发的。但这次陈垣先生按部就班、四平八稳地作起了八股文章,那位施知府也无话可说,于是陈垣先生顺利通过府试和院试,考取了秀才。后来他在回忆这次经历的时候曾作过这样两句诗:“犹忆当年施太守,嗤余狂妄亦知音。”同年又参加顺天府乡试,广东甄某请陈先生代考,于是陈先生在考试时一口气作了两篇文章。张榜结果,自己的那一篇没中,而给甄某的却中了。“究其原因是自己的文章思想奇特,不和当时口味,越用心越南辕北辙。代别人作文,不下工夫,作普通文章,反而中了。”(见《陈垣年谱》)但也有收获——得到甄某3000元酬金,把历年从家中支出的钱全部还清。

【2】在《汉语现象论丛》中我还收了一篇《说八股》的文章。我想现在能写关于八股文章的人已经不多了。后来张中行和金克木也写了两篇,和我的这篇合订出版。我虽然没赶上科举考试,没正式上考场作八股文,但我的老师陈校长是正经的举人出身,曾在八股文上下过很大工夫,对八股文有很深的研究,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八股。我曾向陈校长学过写八股,交过两篇作业,陈校长看后说:“你怎么只写了六股?”我说:“没词了,抻不到八股了。”他又笑着说:“不过在小考——童生考秀才时,作六股也可以了。”我想八股文在历史上的地位早有公论了,但从文化史和文章史的角度我们还是应该考察一下中国的科举制度为什么单单选择它作为科考的项目?从文章学的角度这里面有什么必然性?在明清以前的文章中它具备了怎样的因子?它又是怎样逐步发展成程式化的八股?这些问题就不是我们简单骂几句八股所能解决的了。后来我又写了一篇《创造性的新诗子弟书》论述了清朝子弟书的有关情况,这也是一般人所不太了解的东西。王国维先生曾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我觉得把子弟书称为清代文学的代表形式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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