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集释(全三册) 9.4分
读书笔记 齐物论第二
李乐
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一】 【一】【疏】地籟則竅穴之徒,人籟則簫管之類,並皆眼見,此則可知。惟天籟深玄,卒難頓悟,敢陳庸,昧請決所疑。

天籁是区别于眼见、是“深玄”的。

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一】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二】!
【一】
◎慶藩案文選謝(宣城)〔靈運〕(二)九日從宋公戲馬臺集送孔令詩注引司馬云:吹萬,言天氣吹煦,生養萬物,形氣不同。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謝靈運道路憶山中詩注、江文通雜體詩注引同。釋文闕。
【二】
【注】物皆自得之耳,誰主怒之使然哉!此重明天籟也。
【疏】自取,(由)〔猶〕自得也。言風竅不同,形聲乃異,至於各自取足,未始不齊,而怒動為聲,誰使之然也!欲明群生糾紛,萬象參差,分內自取,未嘗不足,或飛或走,誰使其然,故知鼓之怒之,莫知其宰。此則重明天籟之義者也。

自然生养形气不同的万物,自然使万物各得其本性而止。万物都是自得的。

引申:

对天籁的理解:吴根友老师的文章

籁,应理解为古代排箫或者类似排箫的乐器,而不应受现代汉语词语“天籁之音”的影响将“籁”理解为泛指声音的引申义。“郭象注、成玄英疏、经典释文、卢文弨都解释为“籁,箫也。”

根据《字源》的解释“ “籁”本义为古代一种管乐器,三孔。《说文》:“籟,三孔龠也。大者谓之笙,其中谓之籟,小者谓之箹。从竹,賴声。” 《淮南子·说山》:“物莫不因其所有,而用其所无,以为不信,视籁与竽。”高诱注同《说文》。箫也谓之“籁”。《广雅·释乐》:“籁谓之箫。”《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摐金鼓,吹鸣籁。”裴骃集解引《汉书音义》:“籁,箫也。””(《字源》,403页)

根据字源的解释,“ “箫”是古代的一种竹制管乐器,以长短不等的竹管编排而成,俗称排箫。《说文》:“簫,参差管乐也。象凤之翼。从竹,肅声。”《诗·周颂·有瞽》:“既备乃奏,箫管备举。”郑玄笺:“箫,编小竹管。如今卖饧者所吹也。””( 《字源》,403页 )

"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

闻人籁,就是听见人吹的排箫。人吹排箫,长短高下不同的箫管同时发出各自不同的音律,这些音律并没有高下优劣之分。(郭象注“ 夫簫管參差,宮商異律,故有短長高下萬殊之聲。聲雖萬殊,而所稟之度一也,然則優劣無所錯其閒矣。況之風物,異音同是,而咸自取焉,則天地之籟見矣。 ”)

卮言的手法,

闻地籁,就是听见地吹的“排箫”。风(地)吹动,形状各异的树木窍穴同时发出各自不同的声音;当风势减弱,这些声音相应减弱;当风势增强,这些声音相应增强。当风停止吹动,这些声音也停了下来。(“ 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而独不闻之翏翏乎?山林之畏隹,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而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 ”)这难道不像地在吹动地的排箫吗?各自窍穴的动摇的样子又是不同的呀!不同的窍穴都有自身的价值(成玄英疏“ 言物形既異,動亦不同,雖有調(刁)〔刀〕之殊,而終無是非之異。 ”)

闻天籁,就是听见“天”吹的“排箫”。天(道)吹动,形气不同的万物同时各得其本性。形气不同的万物都是自得的(都有价值)。鼓足了气(吹动)的是谁呢?

“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慶藩案文選謝(宣城)〔靈運〕(二)九日從宋公戲馬臺集送孔令詩注引司馬云:吹萬,言天氣吹煦,生養萬物,形氣不同。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謝靈運道路憶山中詩注、江文通雜體詩注引同。)

怒者其誰邪?鼓足了气(吹动)的是谁呢?

怒蛙,为“鼓足了气”的青蛙。“ 越王句踐見怒蛙而式之,御者曰:『何為式?』王曰:『蛙有氣如此,可無為式乎?』士人聞之曰:『蛙有氣,王猶為式,況士人之有勇者乎!』 ”《韩非子·内储说上》(“从心从弩省。怒若强弩之發,人怒則面目張起。” ( 【顏師古·糾謬正俗曰】 )怒、努、弩是同源字(《汉语词源续考》张希峰,巴蜀书社,2000年5月第一版,287-289))

怒者其誰邪?

笔者认为,是提出问题。形气不同的万物同时各得其本性,都是自得的,谁是鼓足了气吹动的呢?

为什么“闻天籁“”就可以上达“吾丧我”|“丧其耦”的人生境界?

听闻到形气不同的万事万物各得其本性,“黜聪明”,摒弃了文明性的的美丑价值判断,堕肢体”“丧其耦”,“吾丧我”,不执著于自身,与道合一的境界。(坐忘)

(“不执著于身体,也即后来魏晋玄学家的“放浪形骸”之意。“黜聪明”,就是摒弃文明性的美丑的价值判断,忘记自己身体的独立性与社会的价值规定,与大道周流不已的通达状态合一”《天籁与卮言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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