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旅书札 8.4分
读书笔记 埃斯特斯公园
嘒彼小星
我们通过的是一条似刀般的山脊,完全由红转似的鲜红大岩石天然堆砌成,有些岩石大如爱丁堡的皇家学会,由泰坦神一块又一块层层堆叠起来。黑松由岩石的裂隙间伸出,不见任何泥土的踪迹。这之后是一道又一道的岩墙,一层又一层更高的山脊,直冲入蔚蓝的天空。大山脊过去十五英里有余,是一些幽暗狭窄的林荫小径,我们必须走在小溪挖空的河床上。金字塔形的硕大岩石周围镶着松树,直指长空,穿入美丽的高地“公园”。一堆堆猩红色的毒橡树,如此美丽地被大自然安排在其间,让我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大庄园,不过一整个下午,这一切都是属于头戴羽冠的蓝雀以及花栗鼠。在这里,清晨,花鹿、巨角野羊及庄重的羚羊会来觅食;而那边,夜晚时分,则是咆哮潜行的落基山狮、大灰熊及虚伪野狼的天下。这里有很深的山涧,松树深蓝色的幽光使它们看起来格外阴暗,山脉的尖峰闪烁着雪光,景色由可爱到令人昏乱,由壮大到令人生畏,还有小溪及浅水潭,以及阴森的树荫;山外还是山,浓密的松林中,成堆的白杨闪烁着金光;山谷中,黄色的河棉与猩红的橡木纠缠不清,如此美景,一幕接一幕,直到这条偶尔会失去踪迹的漫长的林荫小径变成清晰的小路,我们于是踏进了一道松树包围、绿草如茵的宽广长谷。

公园的入口,有着科罗拉多的标志性红岩,很壮观,接着又是绿色的山谷和远处的山脉、溪流。

这趟旅行是对“公园”与林间小空地、对湖泊与溪流、对重重叠叠的山峦的一连串感叹与惊喜,这种感觉在我们翻越一座一万一千英尺的边山,看到朗氏峰裂开的尖峰时,沸腾到顶点。在这里,它看起来更宏伟、更令人敬畏。西斜的太阳,每小时都为它添加不同的美色。黑松映着柠檬色的天空,灰色的山巅染上了霞红;而烟云似幻的深壑则是深不见底的蓝,金光闪烁地奔流涌入万丈深谷,周遭的一切是绝对的纯净,偶尔近处的河棉与白杨炫耀着它们的红与金,使松树的幽蓝更加浓郁,潺潺的溪水镶上了冰柱,飒飒的强风在松顶吹袭——不似低地的叹吟,而是高处孤绝冰冻的怒吼。离开埃斯特斯公园枯黄的草地,我们走上了一条有松柏倒悬的深谷边的小径,爬上一座长满松树的陡坡,下行到一个小山谷;这里盖满了被太阳晒干的细草,约有十八英寸高,四周高山矗立,它最深的洞是一潭长满了野百合的湖水,真是名副其实的“百合湖”。啊!湖水沉睡之时,美如梦幻,那边黑松倒映在静止不动的浅金里,这边百合的白玉杯与深绿的叶子却娇懒地躺在一带暗紫的湖水中!

攀爬朗氏峰的山路上。

松树的长影躺在霜冷的草上,一头野牛停停走走地经过,明亮的月光洒落在我们红色松木堆跳动的火焰旁,不禁显得分外苍白,火光映在我们的行李,我们身上,以及“铃”忠实的脸上。一名年轻人唱了首拉丁学生情歌,以及两首黑人歌曲。离火较远的一堆小银杉是我睡觉的地方。上天艺术的手把矮枝织成一张树帘,立即提供了一个避风又隐蔽的处所。厚厚幼松枝上盖了毛毯,马鞍翻过来当枕头,我做成了一张舒适的床。躺在这里,只有一张松树帘遮挡,在一万一千英尺的高山上,在落基山脉的心脏,在零下十二度的气温下,远闻狼嚎,闪烁的星星透过松香眨眼;笔直的松干为床柱,营火的红焰为夜灯,斯情斯景令人兴奋。

一个静谧的高山之夜。

从山顶冷灰的峰巅,从终年的积雪上,从银色的松树间,穿越一层层深紫的山脉,我们看到静止的平野,一片蓝灰,好似晨光中的海洋推向远处的地平线。突然,先是一缕炫光,再迅速扩大成一枚炫目的球体,太阳滚出了灰色的地平线,光彩夺目犹如宇宙初创,“吉姆”本能而恭敬地取下帽子,赞叹道:“我相信上帝的存在!”我感觉自己像是拜火教徒,有股非礼拜不可的冲动。平野的灰变成了紫,天空是一片玫瑰红的光彩,上面浮动着深红的云丝;诡异的山峰像红宝石般闪烁着,天与地初创。当然,“最高的居所不在人手所造的寺庙!”整整一小时,那些平野就像是海洋,倾泻一片无垠的紫,轻拂过峭壁、岩石和隆起的土地。

高山上观日出,读来荡气回肠。

在峰顶,视野是无与伦比的,一眼可看尽我们一路上来所享受的美景。终于能站在这落基山脉孤独的风暴裂口,北美洲大陆的脊柱顶上,看着两大洋水流的起源,实在是一件难以形容的感觉。超越爱与恨,以及感情的风暴,宁静存在永恒的寂静中,和风缓缓吹动,沐浴在鲜明的蓝空,和平降临到这山巅晴朗的日子里,如同世外桃源。

了不起,登上高峰的女同胞!

当我醒来时,月亮高挂在天上,月光穿透银色的枝条,照耀着身后白雪覆盖的深渊,苍白又光亮的顶峰耸立在上,松木火堆在冷静的空气中像营火般熊熊燃起。我的脚冰冷得让我无法再入睡,于是我卷起一些毛毯垫在背后,在火边坐了两个小时,那真是奇妙又不可思议的美丽经验。学生们睡在不远处,脚对着火,“铃”躺在我身侧,漂亮的头枕在我手臂上,而它的主人则坐着抽烟,火光照亮了他英俊的侧脸,除了我们谈话的声音,以及松木结燃烧偶尔爆裂出的响声之外,山里万籁俱寂。我远处家乡挚爱的星星就在头顶,北斗星及北极星散发着它们永恒的光;金牛星是我前所未见的硕大,而“猎户星座皮带上的钉饰”耀眼闪亮。

很爱读夜晚的篇章,身临其境,如被那一片安宁的夜所包围。

这是个景色宜人的区域,空气与生活如此清纯。我的生活主要是在户外与马背上:穿着我已磨出毛绒的夏威夷骑装,有时睡在星光下的松枝床上,有时候跨坐在墨西哥马鞍上,再一次聆听墨西哥马刺的低吟。当我记下我的欢笑时,当黑松木在壁炉中熊熊燃起并发出爆裂声响时,当雪尘穿过板壁缝隙在地板上形成雪环时,当狂风在松枝间玩耍怒吼、折断枝干而发出崩裂声音时,当闪电在朗氏峰顶尖肆虐时,当强壮的猎人好笑地认为我睡觉时必须朝外面对风雪时,四壁都在回响!
与众不同的埃斯特斯公园专属于我,它未经规划,“不属于人间土地”,而由于我对它的喜爱,专情与欣赏,它属于我的;我被它无与伦比的日出日落攫住;光彩夺目的夕阳,炙热的正午,锐利怒吼的狂风,奇异万变的曙光,山林、湖泊及河流的光彩,以及一切一切的独特回忆,使它变成我私人的“花园”。它是我的,不仅由于我喜爱户外生活,还因为它高贵的北美鹿,它们在清晨的松树下戏耍打斗,就像我们英国橡木下的浅黄色小鹿一样真实;它优雅的黑尾鹿仔脚边窜来窜去;它有许多挺立的大角野羊,它的高贵首领偶尔会昂然立于灰岩的顶端,背映着蔚蓝的天空;它狡猾的山狮会在夜间叫春,还有大灰熊和美丽的鼬鼠;机警的海狸总是在湖畔溪边挖掘翻搅,折断河棉的幼枝,作节俭与勤勉的榜样;贪婪又虚伪的野狼;还有小狼与山猫,以及其他所有的小东西,如山貂、貂鼠、猫、野兔、狐狸、松鼠、花栗鼠,以及会飞的东西,从老鹰到头戴羽冠的蓝鸟。
这些公园散落在色彩鲜艳的山麓,那儿有野花遍地的草坡,艺术化地缀着一丛丛的树木,直延伸到满是虹鳟鱼的急流边;又或者这软草伸向深郁的森林,其上便矗立着宏伟的雪峰。有些是狭长的草地,在小溪边蔓延一英里长,溪里有海狸筑城的水坝与水潭。许许多多的这类别有洞天之地,只有在溪床中骑行一阵,或是在峡谷中爬寻一番才能抵达。
公园形状极不规则,鲜有平坦的草地,集合了许多斜坡或沼泽地,有十八英里长,但不超过两英里宽。大汤普森河是一条明朗而内有鳟鱼的急流,起源于几英里外的高处,朗氏峰的冰雪是它的源头,经过各式各样的转折,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匆匆擦过草地,奔过诗意的山涧,在寂静的长夜,发出悦耳的低吟。偶尔,草地会呈现如此平坦的面貌,树木是如此艺术化地聚集在一起,湖泊是如此美丽的前景,倒悬的瀑布赐予人如画的感觉,以至于我几乎气愤于大自然与人工的艺术竟是如此相似。不过,几百英尺外,大自然又回到它令人惊叹、不可亲近、无与伦比的独特,让我们不由自主又虔敬地想起造物主。宏伟壮丽,而非柔美,是埃斯特斯公园的特色。起先柔软的草地,很快就消失在阴暗的原始林中,玫瑰红的岩峰以及大自然安排的大岩堆,营造出一种狂野的气氛。溪流消失在几不可达的阴森黑暗的深谷中;每一座山谷都落入神秘虚无的领域;在我们与大平野之间,耸立着七座大山脉幽暗的屏障,而公园的南端则是一万四千七百英尺(约四千四百八十米)的朗氏峰,它光秃斑驳的头顶终年遭受风雪的肆虐。公园最低处有七千五百英尺高;不过中午太阳还是十分热,而夏天每个晚上水银柱都几近冰点。此地降雪很多,但是一部分由于强风把雪吹入深谷,一部分由于冬季温暖的阳光,公园从没被雪封住过,许多牛羊冬季是在户外度过的,吃着太阳炙晒过的甜美青草,其中格兰马草最值钱。这里的土壤像附近的土地一样,是灰色粗糙的岩尘,可能是环绕四周的山脉风蚀而造成。燕麦可以生长但不结穗,长到很高时,就割下留存,作为冬天的草料。马铃薯产量丰富,不过不大,但品质极好,含粉量高。野花美丽无比,到处都是,但集中在七八月绽放。有蒲公英、金凤花、飞燕草、蓝铃花、紫罗兰、玫瑰、蓝龙胆、耧斗菜、元蓼,以及其他五十多种花,以蓝黄色为主。这些花朵在每天早晨清冷的空气中挺立,早在正午之前它们就已凝视着青草,俯身探看溪水,让阳光伴着它们短暂的生命。在这个高度,所谓的树都是松柏科,只有针叶。有些地方,会出现一堆细长的白杨,叶子会变成柠檬黄,沿着溪畔有野樱桃,爬藤,玫瑰,它们不同系列的深红色,把深涧点缀得明亮起来。松树不论高度或树径都不壮观,颜色墨绿,虽然它们有时独生单长,但也可能群聚,一旦它们丛集在山边浓密处,就会幽暗得近呈黑色。树木生长线约在一万一千英尺,清晰可辨。其中最吸引我的是银杉,与所谓的香杉种类很相近,形状与颜色都很漂亮。银杉的针叶看上去仿佛撒上了银蓝色的粉,或是青灰色的霜,在正午融化后留在上面。这里最普遍的树种是罗汉松,但都长得不够高大,当然无法与内华达山脉的红桧评比,更不能与加州杉相提并论。

这就是美丽的埃斯特斯公园概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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