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马特遗书 7.6分
读书笔记 第11页
阿依达

“...我自己已经穿透这些迷障,走出这片丛林。所有这一切并不是源於其他人或你对其他人的欲望──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灵魂的沟通出现障碍,我们之间情感的给予和被给予没衔接好。然而,你对我「背叛」的意义却已然刻下,未来或是你将付出代价的时代,你要付出的是你将部分或全部地失去我,失去我对你最美最宝贵的fidelite(忠诚):这也是没有人会有能力再对你做到的。因为「忠诚」不是一种被动、消极的守门姿势;「忠诚」是来自生命内在完全的完全打开与燃烧,是一种积极、意志的热望,需要全然的自觉性及实践性。”

“「世俗生活」要求的是一种被动、伦理道德的「忠诚」,如我的父母,你的父母都活在如此的一生,努力在「世俗生活」里做个标准合格的人,但是配偶本身除了外围世界的关连外,内在本身两人之间的关连可说是很浅很少的。他们不是完全没有灵魂的需要,完全没有热情的痛苦,只是他们将之转移到外在世界,或是以别的方式发泄。他们过如此的「世俗生活」,如此切割他们的生命结构,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别无选择,别无其他想像力。”

第13页:

“它和一般人发育的顺序是颠倒过来的,我的人生是先长出强大的精神能力,再长出现实的欲望与能力。是因为那「渴爱」的种子没有办法好好生长,又吸乾我生命全部的养分,悲剧就是如此。”

第56页:

“经过这么多事,我必须痛彻心肺地说,有两件对我意义最深的事,也是我最痛得说不出口的事:一是当我第一次动手打了你的时候,我内心已明白我完全失去你了,我在内心哭泣得很厉害,潜在地明白我已挽回不了你,我开始活在被恐惧被噩梦所折磨的日子里,恐惧失去你,恐惧被你抛弃,噩梦里的内容全都是关於你不忠的情节,难以扼止地打你,也用更残暴的方式杀死自己……直到现在我仍未完全摆脱这些使我哭喊而醒的梦。”

第61页:

“你常说我太沉重了,你说你要的是清淡的关系。常常想到这点就很恨自己;恨透了自己原来的特质,恨自己太强的热情,大强的Positive,恨自己大渴望大需要你,恨自己对你大强的占有欲,恨自己太「男性」(也是这个恨在逼著我「女性化」吧),恨自己因为热情而容易生病又容易自毁,恨自己太容易痛苦,恨自己对你过度的需索使你紧张使你窒息使你受压迫……恨这一切特质使你不喜欢我,受不了我,不愿意与我亲近,使我们之间丧失了亲密感,使你抛弃我,背叛我,使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当你在电话里喊著(我没办法跟你生活在一起时,我的眼泪滚了出来……若说很,我最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第66页:

“一切都只要投掷进我的死亡里就好,一切都要结束在我的死亡之上,一切我对她的恨及对我生命的不谅解,都要在我的死亡里真正地销融,我要和她在我的死亡里完全和解,互相谅解,继续互爱……而我的死亡也是一次彻底向她祈求原谅与忏悔的最後行动,一次帮助她真正长大的最後努力……自杀。然而,恰恰与从前想死,想从活著里逃掉的欲望相反,如今我感到前所未有地喜爱生活、生命,喜爱活著,对未来,对自己能在自己的人生里,成为一个令自己满意与尊敬的完美的人充满希望与信心。我明白过去我所办不到,我所改变不了的某些大格,某些性质,如今对我不再是问题,过去我一直打不通的某些管道我如今也打通了,我整个人散发著光芒,我清晰得不得了,我明白这一整年来所发生的来龙去脉,我明白我真正想过的是怎麽样的一份生活,更获得我过去一直想企求的自信及想像,彷佛那样一份生活如今就在眼前,只要我伸手就可以够得著的……尤其是如今,我并不觉得我还如从前那般特别地痛苦著,相反地,我感觉到这可能是我最光明,最健康,最不怕痛苦的时期,我似乎一下明白了许多关於「痛苦」,以及如何胜受痛苦,超越痛苦的秘密……是的,这次我决定自杀,并非难以生之痛苦,并非我不喜欢活著,相反地,我热爱活著,不是为了要死,而是为了要生……是的,我决定自杀,那就是整个「宽恕」过程的终点。”

第67页:

“经过三月的灾难,我已死过,我已真正不惧怕死亡了。相较於我想追回的这段爱情的本来面目,相较於我想完成的人生闪耀的美好灿光,肉体的痛苦并不算什麽,我挨受得住的,我会微笑的。”

“我不畏惧谈死亡。可是,不要抗议地死。那种孤独与痛苦令我痛不欲生。所谓生者何堪,是的,即便是活著的现在,想及你的痛苦都令我感到何堪,何况当我想及一个个夜里消逝的你的形体内那些呐喊与不平……我无论如何不能面对这种痛苦,然而,也不是为了自己害怕痛苦而要毫不理解地去劝阻你的死亡,而是我明白你的生命,你当真杀死它,那种意义的毁绝令人对生命感到彻底的不义与无助,倘若生命连你都不要,还有什么情理可言?”

第74页:

“三月十三日,离开台湾的第十天,她睡在别人家里,别人床上……在公共电话亭里,我瞬间死去,经验到半年里我内在被她的不忠所累积的暴力及死亡的全部意涵。是的,我死去……死亡·发生·死亡·死亡·发生无意识地狂号嘶叫,无意识地撞著电话亭的玻璃或铁架,无意识无痛感地血在头上横流又横流……我对著话筒里的她吼著:(我今天就要死去!)……警车停在亭外,四名警察要带我走,我坚持要讲完电话……混乱中听见絮哭著说立刻就离开别人的家,回家会马上打电话给我,会尽快到巴黎来和我该清楚……然而,这每一句话都是谎话,每一句谎话又都更深地危害到我生命的存在……谎话之上唯有更多的谎话……两名警察将我拖出电话亭,我挣扎不从,想再拿回话筒……我被拖进法国的警局,大脑彷佛已经昏厥过去,瘫在地上只感觉有许多双脚在我身上踢打,剧痛却也麻木……忘记自己是怎么站好,怎么踏出警局门口,怎麽走路回家,我已忘记,只留著一些深刻的精神痕迹,我想精神深处我在驱使自己要有尊严地走回家,要回家坐在电话机旁等絮的电话……我回到家了,全身不知名的疼痛肿胀,五脏六腑恍若碎裂,不间断地呕吐……那个凌晨,黑暗中我坐在客厅的电话机旁,耳边轰轰作响:(你真的要死了!)想及割耳後头包绷带的梵谷画像,想及太宰治所深爱的「头包白色绷带的阿波里内尔(Apollinaire)」。”

第87页:

“三年的分离,时空阻隔,在这麽残酷也这么相爱的人们分离的年代间,她确实已长大为一个成人,默默地长大为一个能承载起一份生命的成人。她无须使用言语,或尽管她使用的是一种不负载情感的言语,但她表现出来照料我的种种细节,在我最枯槁的时刻,尽全力要推动我最艰难的生之齿轮的担当,使我深深地感觉到被爱。”

第88页:

“倘若有一天东京再发生大地震,所有的人都失去身分,那时,重建的行列中,我将不会认领自己的名字,我将不再开口说话,除非是你将我自人群中领走,因为,我不需要开口,你也会认得我吧?”

第90页:

“但是,我很绝望,绝望於自己奇异的性格和奇异的命运……她并非天性不忠,我也并非天性忠诚,相反地,我的人生是由不忠走向忠诚,她的人生是由忠诚走向不忠,这些都是我们各自的生命资料所展现出来的历程,只是,在这历程交错互动的瞬间,我脆弱的人性爆炸了,我这个个体无声无息地在天地间被牺牲。一切都仅是大自然。”

第91页:

“纪德说:我们故事的特色就是没有任何鲜明的轮廓,它所涉及的时间太长,涉及我的一生,那是一出持续不断、隐而不见、秘密的、内容实在的戏剧。”

[我居然没有想要去纪录一下,伤害过的人和自己,任由情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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